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那安静不长,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它的重量。
易璃的目光还落在白钦脸上,霍文华的手还攥着裤缝,孙岳的背脊还挺得笔直。
他们在等。
白钦放下左手,那枚Qc在灯光下暗了一下,又亮了起来。
她看着孙岳,看着那双沉稳的、没有逼迫、只是在等待的眼睛。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白钦。”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但房间里每一个人都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知道了,你去看看东西吧。”孙岳笑着说道。
白钦点点头,走到了方块前。
她的手指还贴在那枚银白色的方块上,它的温度没有变,还是和她的体温一模一样。
只是那道从立方体中绽放的光芒还没有完全消散,那些光纹在空气中缓慢地旋转,像一圈圈正在扩大的涟漪。
她的右眼里那枚停止转动的金色时钟光环,在触碰到那枚金属片的瞬间又动了——不是转动,是倒退。
不是时钟坏了,是时间在倒流。
白钦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拉扯,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灵魂,从她的身体里往外拽。
她没有挣扎,是因为她感觉到了那手的力量不属于攻击,更像是呼唤,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她、一直在等她、终于等到她伸出手的那一刻。
她的意识脱离了身体,穿过那层还在旋转的光纹,穿过特顿星的钢铁巨构,穿过折跃通道中那片灰白色的光,穿过帝国已知的、未知的、被遗忘的、被封印的星域。
她在坠落,又像是在上升,分不清方向,听不到声音,只有那枚金属片的温度还贴在她的指尖。
时间长河在她面前展开。
不是比喻,是真的展开。
白钦看到了一条河,无边无际,没有尽头也没有起点。
它的河水不是水,是光。
无数道光在河面上流淌、交织、分离,有的亮如白昼,有的暗如深渊。
每一道光都是一条时间线,每一条时间线上都有无数个正在生、已经生、尚未生的事件在同时上演。
白钦站在河边,赤足踩在河岸上,感觉不到地面的温度。
她的身体还在特顿星的休息室里,但她的意识在这里,在这条没有名字的、不在任何星图上的、只有时空之龙才能踏入的河里。
“你终于来了。”一个声音从河面上传来,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白钦抬起头,河面上站着一个人。
不是虚幻的投影,不是残留的意识碎片,是真正站在那里的、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是刻刻,旁边还有一个人。
白晴。
她的姐姐,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浅色毛衣,头随意地扎在脑后,眉眼间带着白钦熟悉的、温柔的、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家人时才会有的光。
她手里托着一只银灰色的龙。
不是活物,是机械,是一只巴掌大的、蜷缩着身体的、由银灰色金属铸成的龙。
它的身体是流线型的,装甲在河面的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翅膀收拢在身侧,尾巴绕了半圈,头埋在前爪之间,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白钦盯着那只银灰色的龙,右眼里的金色时钟光环还在倒退,退到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刻度来计量的、遥远的、古老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