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钦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得懂的、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时才会有的光。
“孙岳将军。”白钦开口道,同时回了一个帝国军礼。
孙岳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她身后的秦岚。
“这位就是苍蓝联邦的执政官?”
秦岚微微欠身:“您好,我是秦岚。”
孙岳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朝她敬了一个军礼。
“欢迎回家。”
秦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站在那里,任由那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孙岳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那只敬礼的手还举着,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沉稳而平静,像一块被海浪冲刷了太久的礁石,不急不躁地等待着。
空港的穹顶灯光落在他的头上,把那几缕银丝照得亮。
秦岚深吸一口气,那道气息在安静的通道里听起来格外绵长,像是在把积压在胸腔里太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外吐。
她抬起手,回了一个苍蓝联邦的礼——右手贴在左胸口,掌心朝内。
那动作没有帝国军礼的标准与凌厉,但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庄重,像是把整个苍蓝联邦三千年的历史都压在了这一个动作上。
“谢谢。”她的声音有些涩,又轻又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用力挤出来的,挤得她的眼眶又红了。
孙岳放下手,转过身,朝身后那些还在列队的士兵抬了抬下巴。
“其他人按规定进行体检!”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在战场上喊了太多年号的人特有的穿透力,让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那声音在空旷的空港里回荡,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干脆利落。
“大家冷静点,这是必要的流程。”士兵们开始安抚那些从苍蓝星带来的幸存者,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有人伸手扶住了一个快要站不稳的老人,有人帮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拎起了行李。
那些幸存者的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有人机械地跟着士兵走,有人回头看那颗已经看不见的、曾经的家的方向。
秦岚看着他们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有说。
孙岳转过身,朝白钦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只手宽大厚实,指节粗壮,掌心里有厚厚的茧。
白钦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孙岳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空间扭曲,只是轻轻一点,像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用手指碰了一下。
白钦、秦岚、赵远山三人脚下的地面在那一瞬间消失了,不是崩塌,是那种像站在透明玻璃上、忽然被人抽走了玻璃、脚下变成了万丈深渊的感觉。
但她们没有坠落,那种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瞬,她们已经站在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
空港的穹顶上,那些巨大的照明灯还亮着,从高处洒下来的光芒把整片空港照得像白昼。
远处,那些还在工作的工兵还在运转,夹着补给管道、拖着物资集装箱,出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永不停止的巨兽在呼吸。
孙岳的办公室在特顿星行政中心的最顶层。
这里十分空旷,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会议长桌,没有满墙的荣誉勋章,只有一张深灰色的办公桌,一把椅子,和一整面落地窗——不,不是落地窗,是透明的地板。
脚下是特顿星,那颗蔚蓝色的、被三层钢铁巨构环绕的星球,正在脚下缓慢地转动。
云层在脚下翻涌,海洋在脚下流淌,那些巨构的影子从星球表面掠过。
站在这里,像站在宇宙的顶端,俯瞰众生。
“星小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吧?”孙岳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那张椅子出轻微的、皮革摩擦的声响。
同时他一抬手,三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在三人身后凝聚成三把椅子的轮廓,迅凝实。
深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但坐上去意外舒适的椅子,椅背的角度刚好,扶手的温度刚好。
白钦点点头,坐下,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孙岳,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剑。
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但孙岳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的重量。
不是审视,是在确认,确认面前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确认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是不是真实的。
另外两个人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