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外形很像白钦记忆中的鹈鹕,但体积更小、装甲更重。
因为它只是载人的。
两架深灰色涂装的地龙机兵跟在运输机两侧,它们的动作很同步,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那双巨大的机械足每踏出一步都伴随着低沉的液压声。
平台外没有迎接白钦时那么多人。
联邦的高层们站成了几排,衣着肃穆,表情严肃。
没有人说话,只有夜风偶尔掀起某个人大衣的衣角,出细微的猎猎声。
他们看着那两架正在降落的地龙机兵,目光复杂。
帝国的机兵,那些在苍蓝联邦还停留在卢修斯型时代的现在,地龙的出现像一记无声的宣告,告诉所有人这三千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卢修斯型是帝国之前的产物了,而地龙是帝国中期的制式机兵,差了两代。
但更让人沉默的不是技术差距,是那两架地龙枪口朝下的姿态。
不是攻击,不是警戒,是那种“我不会伤害你”的、在战场上才会用到的、表达善意的标准姿态。
鱼鹰的舱门打开了。
赵远山站在门口理了理军帽,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一步。
他的军靴踩在金属舷梯上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平台上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
老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是那种在漫长的岁月里学会了不再着急、却也不会再犹豫的稳。
那名随舰灵能者跟在他身后,还没下船就已经释放了精神力,那无形的力量像水银一样在平台上方铺开,覆盖每一个角落。
他们旁边还有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赵远山身后,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制服,手里拿着一个全息平板。
她没有穿军装,也没有佩武器,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屏幕,像是在核对什么数据。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白钦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比赵远山快得多,不是恐惧,是某种她说不出名字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时的激动。
他们走下了舷梯。
联邦的高层们也迎了上去,秦岚走在最前面,白色的礼裙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的眼眶还有些红,但步伐很稳,她的背脊很直。
她走到赵远山面前停下来,看着这个同样头花白、同样眼角刻着皱纹的、来自帝国的老人。
“您好,我是苍蓝联邦执政官,秦岚。”秦岚微微欠身。
赵远山的嘴唇在颤抖,他看着秦岚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他抬起手向秦岚敬了一个帝国的军礼,那个动作有些僵硬,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做过了,也许是情到深处的难以自抑。
“帝国第八军团第三远征舰队第四小队,奉命前来接应远航者号及其后代。”他的声音有些涩,“我是舰队指挥官,赵远山。”
秦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站直身体,看着那个敬礼的老人,也抬起手。
不是帝国的军礼,是苍蓝联邦的礼,右手贴在左胸口,掌心朝内。
“苍蓝联邦,欢迎您。”秦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
赵远山放下手,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有些褪色的帝国徽章。
他把盒子递到秦岚面前。
秦岚接过盒子低头看着那枚徽章,边缘有些磨损但还能看出那五颗五角星的轮廓。
“这是远航者号的舰徽。”赵远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秦牧舰长的后人,在帝国保存了三千年。他们让我把它带回来,交给它该归属的人。”
秦岚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她看着那枚徽章,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赵远山。
“秦家……还在?”
赵远山点了点头。
“在。一位秦家的杰出少年为秦家洗刷了污点。”
秦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滴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缓缓流淌,最后滴在那枚褪色的徽章上,把那些磨损的边缘洇湿了一片。
银色的五角星在水光中微微亮,像是在被人遗忘了三千年后终于等到了迟来的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