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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浊眼之底旧日低语（第1页）

村后山的古井早已废弃多年，井口被枯藤和杂草层层覆盖，像是一只被岁月封住的盲眼。沈越拨开挡路的荆棘，指着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声音压得极低“姑娘，就是这里。每到子夜，这井里就会传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村里人说是冤魂索命，没人敢靠近。”

凌霜没有立刻回应，她静静地站在井边，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梢滑落。雪狸从她的肩头跳下，绕着井口转了一圈，原本蓬松的尾巴瞬间炸起，喉咙里出低沉的呜咽，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令它厌恶的气息。

“不是冤魂。”凌霜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井沿潮湿的青苔。一股阴冷刺骨的浊气顺着指尖钻入经脉，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她微微蹙眉，心中已然明了“是地脉浊眼。这片土地下的水脉被某种邪物污染，浊气顺着水脉上涌，将死者的怨念与煞气绞杀在一起，才化作了那些荒魂。”

沈越听得一头雾水，但见凌霜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

凌霜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骤然收敛。她抬手按在井沿上，烬冰炎化作一层薄薄的冰霜，将井口的杂草瞬间冻结。紧接着，她脚尖轻点，身形如同一只轻盈的白鹤，无声无息地坠入漆黑的井底。

井底没有水，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浓得化不开的浊气。

随着不断下坠，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凌霜能感觉到，腰间那半截“照影”断刃正在剧烈震颤，出细微的嗡鸣。这柄剑曾斩断过无数邪祟，此刻却像是在悲鸣，又像是在……渴望。

终于，她的双脚触到了实地。

这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洞顶垂下无数尖锐的钟乳石，像是一张张倒悬的狰狞鬼脸。而在溶洞的正中央，有一方漆黑如墨的深潭，潭水表面平静无波，却不断向外散着浓郁的阴寒煞气。那煞气如同活物一般，在潭面上汇聚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无声地哀嚎着。

“果然，浊眼就在这里。”凌霜在心中默念。她拔出腰间的断刃，烬冰炎附着在冰冷的断刃之上，将周围的黑暗照亮。

然而，就在断刃出鞘的瞬间，那方漆黑的深潭突然剧烈翻涌起来。无数道黑色的煞气如同触手般从潭底窜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怨念，直直地扑向凌霜！

凌霜不退反进，她左手捏起法诀，右手紧握断刃，身形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烬冰炎，凝！”

幽蓝与赤红交织的火焰瞬间爆，将扑来的煞气触手尽数焚毁。但那些煞气仿佛无穷无尽，被焚毁后又迅重生，带着更加疯狂的反扑之势卷土重来。

就在凌霜准备加大灵力输出时，深潭的中央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清冷气息，从裂缝中缓缓飘出。

凌霜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股气息……是昀的剑魄残韵！

当年昀燃烧剑魄融入寒渊封印，为何会有残韵出现在这千里之外的浊眼之中？

没等她细想，那道气息突然化作一道虚幻的光影，在她面前凝聚成一行飘忽的字迹。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最后的力量刻下

“浊眼非天生，乃人为。斩其根，莫信……”

字迹还未写完，便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沙砾，瞬间消散在浓重的煞气之中。

凌霜死死盯着那片虚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昀留下的这半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眼前的迷雾，却又将她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人为……”她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

寒渊的封印是她亲手加固的，世间怎会有如此大规模的浊眼凭空出现？除非，有人在暗中刻意破坏地脉，将寒渊泄露出的魔念，通过地脉浊眼输送到世间的各个角落！

如果真是这样，那当年赵珩的疯狂，或许只是某个庞大阴谋的冰山一角。真正的幕后黑手，或许从未伏诛，而是隐藏在更深的黑暗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呵……”凌霜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她不再犹豫，双手紧握断刃，将体内刚刚觉醒不久的“渊心”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既然你们不肯出来，那我就把这浊眼，彻底碾碎！”

断刃之上，原本微弱的烬冰炎瞬间暴涨，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璀璨光刃。凌霜高高跃起，对着那方漆黑深潭，狠狠劈下！

“破！”

轰——！

巨大的轰鸣声在溶洞中回荡，深潭被硬生生劈开，无数煞气出凄厉的尖叫，四散奔逃。随着浊眼的核心被毁，溶洞顶部的钟乳石开始不断掉落，整个地下空间摇摇欲坠。

凌霜没有停留，她脚尖一点，借着下坠的碎石之力，如同一道流光般冲出井底。

地面上，沈越正焦急地守在井口。看到凌霜破水而出，他刚想上前询问，却被凌霜周身尚未散去的恐怖威压逼得连连后退。

“走！”凌霜只吐出一个字，一把抓住沈越的衣领，带着他和雪狸，在古井彻底坍塌的前一秒，掠出了这片死亡之地。

两人一兽刚落到安全的山道上，身后的古井便在一声巨响中彻底塌陷，滚滚烟尘冲天而起，随即被冰冷的秋雨浇灭。

沈越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身边神色淡漠的凌霜，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究竟背负着怎样的过去？

凌霜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她抬起头，望向北方那片被乌云遮蔽的天空。手中的断刃已经停止了震颤，但昀那未写完的半句话，却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斩其根，莫信……

莫信谁？

是朝堂之上那些道貌岸然的权臣？是易玄宸手中掌控天下的天机阁？还是……这世间所谓的“正道”？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的面庞。凌霜将断刃缓缓收回腰间，眼底最后一丝迷茫被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比这秋夜寒雨更加深沉的决绝。

“沈越。”她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铁。

“在、在！”沈越连忙应声。

“回北境后，替我查一件事。”凌霜转过身，素净的白衣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无比挺拔，“查一查，这十年来，北境地脉生异变的所有记录。尤其是……与京城钦天监有关的记录。”

沈越浑身一震，钦天监乃是掌管天下星象地脉的皇家机构，这等机密岂是寻常人能查的？但他看着凌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属下遵命！”他单膝跪地，重重抱拳。

凌霜微微颔，不再多言。她带着雪狸，转身踏入了茫茫雨幕之中。

前路未卜，暗流汹涌。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手中的断刃，将不再仅仅为了守护而挥动。

在那片被雨水模糊的黑暗深处，一场跨越了生死与时光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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