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又向前行出数里,沿途的沉船渐渐减少,水中出现许多断裂的城墙砖和腐蚀严重的石像。
那些石像大多跪在同一个方向,胸口皆被凿出碗口大的空洞,里面塞满黑泥与碎贝,水流穿过时带出一阵低沉呜咽。
越靠近水眼,苍梧命灯从澜奴体内抽取生命的力道便越重。
细细的命线蔓延到远处,刚刚苍梧一脉消失的几个人那里的方向。
澜奴刚刚恢复红润的脸色再次变淡,脚步也在命源骤然一沉时顿了一下。
顾平从她身上下来。
停在她身侧,两指点上她后心,阴阳灵力沿着奴印送入命源,替她护住正被苍梧命灯抽走的生命本源。
“墨寒川一直在抽你的命?”
“苍梧命灯认苍梧血脉,只要同脉修士被它记住,有命魂保存在其中,持灯人便能拿他们的命填进灯里。”
澜奴闭目感受片刻,声音冷得像周围黑水。
“我的一缕命源还扣在苍梧命灯里,他身在南泽,随时都能隔水抽取,他们遇到的困难越险阻,路越凶,以此来消耗我的性命越多。”
“他知道你还活着?”
“命线还连着,他便知道。不过看这个样子,他们应该是没有走远。如果距离隔得太远的话,那命灯还做不到如此程度。”
“知道你活着,还继续抽?”
澜奴睁开眼,唇边露出一点嘲意。
“苍梧命灯能抽取同脉修士的寿命与本源,替持灯人在南泽中承受凶险,墨寒川和那四个人想安稳穿过水眼,自然舍不得停手,如今正是苍梧世家千百年来最重要的时刻,得到那件宝物,那枚小印才是最重要的。我不过是苍梧一脉数千年之中,可有可无的一粒沙子。。”
顾平指尖沿着那股牵扯轻轻一勾,神识深处立即浮出一条绷紧的命线。
那条命线已经细得随时会断,里面却沾着五种不同气息,最重的一股带着墨寒川渡劫后期的水道威压,另外四股则分别缠着蛇鳞、骨锈与两种镜意。
顾平只要现在切断命线,苍梧命灯里属于澜奴的那缕生命本源便会彻底断开。
他也会失去唯一还连着墨寒川的线。
“还能撑多久?”
“照他现在的抽法,我短时间内不会死,死去还能坚持一炷香。”
“足够。”
顾平收回手,只在澜奴命源外面留下一层薄薄的阴阳禁制。
那层禁制不会阻止墨寒川继续抽取,却会把每一次抽取的去向清楚留在顾平神识里。
澜奴察觉到他的打算,侧过脸看向近在咫尺的斗笠。
“你要借我的命追他?”
“他先借,我跟在你后面看看路,正愁找不到他们的去向。。”
顾平的手从她后心落到腰间,顺势揽住那段窄腰,将她带上前方一块正在来回翻转的青铜城砖。
城砖刚才还铺在脚下,转眼便竖成一面墙,砖缝里有不断旋转的水团。有一股两人都感觉陌生的力量,在水团中激荡、喷薄。
一个没注意,这墙缝之中喷出的白色水箭擦过澜奴裙摆,切断了几根飞扬的银丝。
顾平手臂稍一收紧,她整个人便被带进怀里,后背贴上了他胸前已经完好无损的肌肉。
那道足以洞穿炼虚修士的水箭贴着两人身侧掠过,射入远处一艘沉船,将船头连同藏在里面的十几只水怪一同打成齑粉。
澜奴低头看了一眼扣在自己腰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