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接过玉简,指尖碰了一下苏晚棠的手背。
凉得厉害。
今日这样上门赔罪的阵仗,她也怕,只是没说。
苏晚棠没缩手,低声补了一句“来的人不全是送死的。有几个是真账房,被按着头来的。”
顾平没答话,低头看玉简。
玉简里浮出一道道留影,画面被法阵拓得极清。
长街尽头,湿冷的晨雾还没散透,十二辆黑木大车横在珍宝楼门前。车身用厚厚的青布盖着,青布下有灵石箱的方正轮廓,也有兵器匣的狭长阴影。
每辆车前都跪着几个人,有老者,有账房,有披甲修士,还有两个看起来不过筑基境的年轻人。
街两侧站满了人。
天阙拍卖会刚结束不久,城中各州修士还没散尽。
昨夜顾平从玄槐坡杀回来的消息传遍全城。
玄槐坡五百里被夷平、圣人被诛的余波还在所有人骨头缝里颤。
今日又见赔罪车堵门,连酒楼三层以上的屋檐上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修士。
有人端着茶盏忘了喝,有人踩着飞剑半悬在街檐下,还有几个从拍卖会包厢里追下来的中州子弟,低声交头接耳。
“玄霄宗连灵脉矿契都拿出来了,这是真怕了。”
“怕?你看那些跪着的人,眼珠子转得比算盘珠子还快。”
“十二条命换顾平收手,不亏。可顾平要是连请罪的人都杀,中州世家就更有话说了。”
几面水镜悬在半空,镜面光滑如冰,把每一张脸、每一句话都拓得清清楚楚。
水镜后面,有人隔着法阵记录着这一幕。
来请罪的各方自己架的,珍宝楼没派人。
苏晚棠道“他们不进楼,只跪在门口,说要当着全城人的面向你请罪。
玄霄宗外库送来两条灵脉矿契,天策府旧部送来三箱圣兵碎料,姬家旁支和洛家外戚各送来一批中州商路凭证。
萧家使团残部送了一只账匣,说里面有苍梧私库的旧印,让你看看,久印到底长什么样,或者说直接把私库的大印给你了,把这批仙朝的人马送给你。。”
顾平翻到最后一枚玉简。
留影里,萧家那只账匣摆在第九辆车上。
匣子通体黑金,四角包着暗红色兽皮,扣锁上刻着细密的云纹。
乍看像仙朝工部的制式,细看又多了几道不该出现的阴刻血线,藏在云纹最深处。
顾平视线停了一息。
“萧璃呢?”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在前厅。”
顾平脚步一顿。
夏元贞也皱眉。
苏晚棠低声道“她天还没亮就到了。
说苍梧私库旧印牵扯仙朝内库,外人验不准。
若今日这枚印被别人拿走,日后仙朝主战派可以推得干干净净,说顾平私扣仙朝账册,栽赃苍梧一系。
她说这样的事,还是要她来为你分忧。”
顾平把玉简合上。
“她想验?”
“已经等着了。”
苏晚棠道,“我拦过。她说她若不露面,如果苍梧一脉有任何的轨迹,今日这场请罪就不是请罪,成了这群人的反攻。
她站出来,至少能把仙朝那条线钉在台面上,不至于让你和仙朝彻底撕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