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皮卷的边缘,粗糙的触感传来。他的目光偶尔飘向窗外,看着天空中飘过的云朵。那些云朵的形状变幻不定,像极了克苏鲁低语中那些不可名状的形体。
“陛下。”
侍从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说。”
“有两位访客求见。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以及……美杜莎。”
罗墟抬起头。阿尔忒弥斯会来,他并不意外——这位狩猎女神负责荒野区域的警戒,定期汇报是惯例。但美杜莎……
他记得那个被诅咒的女妖。在平定冥界叛乱后,他曾用混沌之力尝试净化她体内的诅咒。当时只是随手一试,没想到真的起了作用。
“让她们进来。”
门被推开。
先走进来的是阿尔忒弥斯。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猎装,鹿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出清脆的声响,腰间挂着银弓和箭袋,一头银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她的面容精致而冷峻,像月光下的雪山,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在看到罗墟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紧随其后的是美杜莎。
罗墟几乎认不出她了。
记忆中的美杜莎,是那个满头毒蛇、面容扭曲、目光所及之处皆会石化的怪物。但此刻走进来的女子,有着一头深紫色的长——不再是毒蛇,而是柔顺如瀑布的真。她的面容恢复了惊人的美貌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嘴唇,皮肤如象牙般白皙。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不再是石化一切的恐怖瞳孔,而是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眸,眼眸深处仿佛有星辰流转。
但她依然戴着一条黑色眼罩,遮住了右眼。
“陛下。”阿尔忒弥斯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
美杜莎则深深鞠躬,紫色长从肩头滑落“罗墟大人。”
“起来吧。”罗墟从王座上起身,走到大厅中央,“阿尔忒弥斯,荒野情况如何?”
阿尔忒弥斯站起身,她的身高几乎与罗墟持平,银灰色的眼睛直视着他“这正是我来汇报的原因。最近半个月,荒野中的古老兽群出现异常行为。”
“具体说说。”
“北方的独眼巨人部落,原本在深山中沉睡,但三天前全部苏醒,开始向东南方向迁徙。西海岸的海德拉,九个头中有五个开始不断仰望星空,出怪异的鸣叫。还有……”阿尔忒弥斯顿了顿,“东欧森林深处的那些精怪,您曾经的追随者,他们最近开始举行某种……祭祀仪式。对着星空跪拜,吟唱着我从未听过的古老歌谣。”
罗墟的眉头微微皱起“星空?”
“是的。”阿尔忒弥斯点头,“所有异常行为,似乎都与星空有关。那些兽群、精怪,它们的行为模式,就像是被某种‘星空之梦’扰动了。”
星空之梦。
这个词让罗墟心中一动。他想起了星核碎片,想起了七万光年外的死亡星系。
“还有别的吗?”他问。
阿尔忒弥斯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在罗墟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中除了汇报工作的严肃,还多了一丝别的什么——关切?好奇?探究?
“陛下,”她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您最近……还好吗?”
这个问题出了汇报的范畴。
罗墟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能闻到阿尔忒弥斯身上传来的气息——森林的气息,露水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类似薄荷的清新味道。他能看到她银灰色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那个坐在王座上的、被诸神敬畏的黑暗新主。
“我很好。”罗墟最终说道,语气平静,“谢谢关心。”
阿尔忒弥斯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罗墟的目光转向美杜莎。
这位曾经的女妖此刻站得笔直,但双手在身前微微交握,透露出内心的紧张。她的紫色眼眸看着罗墟,那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感激,敬畏,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美杜莎,”罗墟开口,“你的诅咒,看来已经解除了大半。”
美杜莎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声音比阿尔忒弥斯更加柔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海潮般的韵律“是您赐予了我新生,罗墟大人。三百年来,我第一次……能够用这双眼睛看清世界,而不是将它变成石头。”
她抬起手,轻轻触摸脸上的黑色眼罩。
“但右眼的石化之力还未完全消散,”美杜莎说,“所以我依然需要遮住它。不过,左眼已经恢复正常,我的神智也……清晰了。”
罗墟能感受到她话语中的真诚。那种从漫长诅咒中解脱出来的、近乎重获新生的喜悦,是伪装不出来的。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道谢吧?”罗墟问。
美杜莎点了点头。她向前走了一步,紫色长裙的裙摆在地面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更加炽热。
“我想报答您。”美杜莎说,“用我所知道的一切——那些被诅咒的三百年里,我被迫游荡在世间边缘,看到了许多被遗忘的秘密,听到了许多古老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