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爆炸,而是分解。它的身体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光点被核心吸收,核心的光流旋转度突然加快,肢体表面的肌肉纤维开始疯狂蠕动,几根新的触须从断面处生长出来,触须末端裂开,露出细密的、锯齿状的牙齿。
“它在学习。”托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吸收外来能量,适应,进化。”
罗墟体内的共鸣感达到了顶峰。
伤口下的灼烧感几乎要冲破绷带的压制,暗紫色纹路已经蔓延到绷带边缘,在皮肤下形成扭曲的图案。他能清晰地“听”到森林深处传来的波动,那波动现在有了节奏,像心跳,缓慢而沉重。
咚。
咚。
咚。
每一声“心跳”,周围的扭曲树木就会同步震颤一次,树上的“眼睛”会同时眨动。地面上的粘液会泛起涟漪,涟漪从森林深处扩散而来,经过他们脚下,继续向更远处扩散。
娜塔莎突然抓住罗墟的手臂。“我的族人……幸存的战士还在更外围的哨站。如果这些波动能传这么远……”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如果这种污染能通过某种频率传播,那么所有接触到波动的生灵都可能被转化。
梅林站起身,法杖重重顿地。一层银色的屏障以他为中心展开,将所有人笼罩在内。屏障触及波动时,出尖锐的摩擦声,像是金属刮擦玻璃。
“屏障能暂时隔绝精神层面的影响。”梅林说,但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物理层面的腐蚀……我阻止不了。”
托特收起剩余的圣甲虫罐,青铜罗盘再次举起。罗盘指针不再旋转,而是笔直指向森林深处,指针尖端微微震颤,震颤的频率与地面的“心跳”完全一致。
“污染源在移动。”托特说,“不是固定在某处,而是在森林中……游荡。像捕食者。”
阿喀琉斯的长矛已经横在身前,十二名战士呈环形防御阵型,矛尖对外,盾牌相接。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不安——这种敌人,他们从未面对过。不是有形的军队,不是强大的个体,而是某种……环境本身。
罗墟闭上眼睛。
他不再抵抗体内的共鸣,而是主动去感知它。灼烧感顺着伤口蔓延,暗紫色纹路在皮肤下延伸,像根系,像血管。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黑暗力量——那份来自克苏鲁低语的、被他反向吞噬的力量——正在苏醒。
不是敌意。
这是最让他警惕的。共鸣传来的情绪不是敌意,不是攻击性,而是……亲切。就像失散多年的同族重逢,就像分离的部分回归整体。
欢迎回家。
波动再次传来,这次带着清晰的“话语”。不是语言,而是直接印入意识的意象黑暗的星空,旋转的星云,沉睡的巨影,还有……饥饿。无边无际的、想要吞噬一切的饥饿。
罗墟睁开眼睛。
“它们不是来征服的。”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它们是来进食的。这片森林,这里的生灵,这个世界的规则……都是食物。”
娜塔莎的脸色苍白。“那我的族人……”
“已经有一部分被消化了。”罗墟看向那些扭曲的残骸,“剩下的,正在被消化过程中。”
话音未落,森林深处传来巨响。
不是爆炸声,而是某种巨大的物体移动的声音——树木被推倒,岩石被碾碎,地面震颤加剧。伴随巨响的,还有尖锐的、非人的嘶鸣,嘶鸣声中混杂着森林精怪战士的惊呼和战斗的呐喊。
“是第三哨站!”娜塔莎瞬间判断出方向,“离这里不到两里!”
她就要冲出去,但罗墟抓住了她的手腕。
“阿喀琉斯,带六名战士保护梅林和托特,建立防御阵地。”罗墟语极快,“梅林,布置最大范围的净化结界,能覆盖多少就覆盖多少。托特,分析敌人的弱点,找到阻止腐蚀扩散的方法。”
他看向娜塔莎。“你和我,去第三哨站。”
“陛下,你的伤口——”梅林想要阻止。
“绷带还能撑一会儿。”罗墟打断他,“而且,我需要近距离接触那些东西。只有了解敌人,才能找到杀死它的方法。”
他松开娜塔莎的手腕,拔出佩剑。剑身上的裂纹在暗紫色的环境光下显得更加明显,但剑刃依然锋利。伤口下的灼烧感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的、滚烫的脉动,每一下脉动都与他体内的黑暗力量同步,与森林深处的“心跳”共鸣。
欢迎回家。
波动再次传来,这次带着明确的坐标——第三哨站的方向。
罗墟迈出第一步。
脚踩进粘液,粘液包裹住靴子,试图将他拉向地面深处。他用力拔出,继续前进。娜塔莎跟在他身侧,短刀已经反握,绿色的长在污浊的空气中飘动。
他们穿过扭曲的树木,树木上的“眼睛”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视线粘稠得如同实质。地面上的粘液越来越厚,有些地方已经没过脚踝,粘液中漂浮着未完全消化的残骸碎片半融化的树叶,断裂的骨骼,还有……还在蠕动的肉块。
空气中的腐烂甜味越来越浓,浓到几乎让人窒息。硫磺的刺鼻中混入了另一种气味——类似铁锈,类似血腥,但又都不完全像。那是生命被强行扭曲、被分解、被重组时散出的气味,是“消化过程”的气味。
第三哨站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或者说,曾经是第三哨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