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饶人啊。朕老了老了,比从前更怕冷了。」
被叫进宫伴驾的开济:「。。。。。。。」
突然想到多年前,这位精力旺盛不服老的圣上也说过这种话。
那时候当不得真,如今,开济沉默地敛着眸,脸上刻薄的纹路都多了些岁月的深沉痕迹。
这几年,开济越发懂得『沉默是金』的道理。
锦衣卫的出现,很大程度上取代了他,也很大程度上替他分担了仇恨值。开济依然是朝堂上独来独往的人,只做不合群丶被人恨的孤臣。
这些年哪怕参奏他的人不少,朱元璋还是把他留下了,不得不说与他『不合群』这点有挺大关系。
如果幸运的话,能活到太子朱标继位,然後成为新皇首批要收拾的人,一刀杀了宽慰人心。朱标仁厚,但开济一直不受朱标待见。
开济早接受了自己後半生残酷的命运,就是没想到,他还没被收拾,原本的新皇没了。
「朕哪天说不定睡下就醒不来了。身後这一大堆东西总要交付给稳重的後人,哎,朕苦恼啊,儿子那麽多,选谁呢。」朱元璋在那犹如自言自语,就这麽演上了。
「。。。。。。」开济瞟了一眼,又恭顺地垂下眼皮。
等了半天,没人搭戏的朱元璋:「。。。。。。。」
「咳,」朱元璋轻咳一声,用力瞪了某个不打一下就屁都放不出一个的人,「开济,你觉得朕应该立谁为太子?」
开济作势就要跪下作答,朱元璋嫌他毛病多,不耐烦地摆手道:「免礼,咱君臣随便聊聊,你无须讲究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朱元璋发话了,开济跪到一半的姿势就收了回去,重新坐到椅子上,恭声道:「陛下觉得谁好就立谁。」
朱元璋;「。。。。。。。」
你这不是废话。
「朕是问你,有什麽想法。」朱元璋心里直翻白眼,没好气道:「放心大胆说,朕不止问你一人。」
开济谨慎地抬了下眼,正好撞上朱元璋深沉双目,他定住,然後垂首恭顺道:「臣觉得,储多王爷里,立燕王最合规矩。」
立嫡立长嘛,燕王前头两个兄长一个病逝了,一个出家了,按规矩也该轮到燕王头上。
朱元璋眯了眯眼,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可是老四那混帐玩意儿好武,从小就是个逞凶斗狠的,脾气又火爆,他要当了皇帝,这大明怕是不能安生了。」
不少大臣都希望接下来与民修养生息。
万一出个『穷兵黔武』的皇帝,对大明来说就不一定是好事了。
朱元璋又问:「你觉得,皇孙朱允炆怎麽样?」
顿了顿,开济垂眸回道:「臣以为,燕王世子甚好。」
话落,朱元璋就扭头看了过来,目光沉沉压在开济身上,而开济也不再多言,过了会儿朱元璋轻轻哼了声,目光挪开,语气却随和道:「退下吧,朕也看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开济行礼,缓步退了下去。
走到宫门口,开济才脚步微微一顿,回首望向巍峨宫城,眸光闪烁几下,很快又恢复一片沉寂,只不过仔细看,他嘴角深刻的纹路有了些上扬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