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说,声音不高,尾音收得很紧,却比方才稳了一些。
随后,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两个人面前:这个晚上怎么办呢?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床不小,两个人并排躺上去也不会挤,可这件事的关键从来不在床的大小上。
白衍将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松开,从床沿上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间不大的房间,目光从床铺扫到窗边的矮桌,从矮桌扫到墙角那块空着的、铺着薄毯的地板。
她将尾巴甩了甩,像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我睡地板。”
凯文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很平,像是这件事根本没有讨论的必要。
“不行。”白衍将甩到一半的尾巴收回来,偏头看他,狐耳竖直,紫瞳里那层被方才那番对话压下去的、不太甘心的平已经被另一种更鲜活的、被什么东西激起来的劲头取代了。
“我睡地板吧。”
“我是男的。”
白衍的狐耳猛地向前折了一折。
她将双手叉在腰上,微微抬起下巴,朝凯文的方向虚虚点了一下。
“我还是女的呢。”
她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半调。
“你别搞歧视!”
凯文看着她。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将双臂从身侧抬起来,在身前交叠,微微偏头。
“这和歧视无关。”
他说,语气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淡,像是在陈述一道不太复杂、却被人故意弄拧了的逻辑题,“我是男的,睡地板更方便。”
“有什么方便的?”白衍将叉在腰上的手收回来,一只手抬起来,朝墙角那块铺着薄毯的地板比了比,又朝床铺比了比,“你就是觉得我是女的,娇气,所以理所当然该睡床。我告诉你,我不比你差。”
凯文没有让这个结打上。
他将交叠在身前的双臂松开,微微前倾着身体,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依旧很平,却在这份平底下多了一层不太容易被听出来的、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之后才会有的执拗。
“我睡地板。”
他又说了一遍。
和方才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多,一个字都没少。
白衍将叉在腰上的手放下来,在身侧甩了甩。她盯着凯文的脸,盯了大约三秒,像是在衡量这个男人的固执到底有没有上限。
然后她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床铺上,又移回他脸上。
她将双手重新叉回腰上,微微抬起下巴,眼睛里亮着一层被彻底激起来的、不太肯退让的光。
“那谁都别睡了。”她说,“咱们就这么站着,站到天亮。”
两人就这么僵住了。
谁也不让谁。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零星的虫鸣。
那张大床安静地横在两人之间,铺得整整齐齐的被单在窗框漏进来的月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白。
僵持许久后,白衍打了个哈欠。
她将叉在腰上的手放下来,揉了揉眼角,紫瞳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狐耳软塌塌地垂下去,尾尖也不再绷着了。
凯文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
“一人一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