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衍走在前头,狐耳高高竖着,尾尖在身后甩来甩去。
她一会儿凑近一栋建筑的墙面,伸出手指想摸一摸那银白色的立面,又怕碰坏了什么似的缩回来;一会儿仰头去看那些没有缝隙的窗,试图从中辨认里面有没有人在活动;一会儿又蹲下来,盯着脚下半透明地面里那些缓缓流动的叶脉纹路,嘴里啧啧有声。
她回头看了凯文一眼,眼睛亮亮的,像把整条街的暖光都装了进去。
“凯文,你看这个。没有缝。一点缝都没有。他们怎么做到的?这要是放在仙舟,工造司那帮人能研究几百年。”
凯文没有接话。
他只是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侧的建筑、头顶那片被高楼切割成窄条的淡蓝色天空、以及偶尔从他们身边走过的行人。
金发,金瞳,面部轮廓柔和到近乎中性,身材匀称而修长,穿着统一的、没有性别特征的浅色衣服,步伐不紧不慢,脸上挂着一种被维持得很好的、不深不浅的平静。
他们经过两人身边时,会微微偏头看一眼这两个明显不属于这里的来客,目光里带着好奇,却没有敌意,也没有多少想上前搭话的意思。
然后他们便继续往前走,像一群被设定好了路径与表情的、不会偏离主道的鱼。
白衍的肚子叫了。
那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咕噜噜的一长串,从她腹腔里滚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又抬头看了看凯文,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她揉了揉肚子,把目光投向街道两侧,“凯文,咱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我看这地方科技这么发达,吃的应该也不错?”
她说着便朝前望去,想找一家饭店、摊铺、或者任何能买到食物的店面。
可街道两侧的银白建筑全都一模一样。
没有招牌,没有橱窗,没有菜单,没有飘出食物香味的排风口。
连一个标识都没有。整条街像被统一抹去了所有商业痕迹,干净得像一张没有写过字的纸。
白衍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左看看,右看看,眉头开始往中间凑。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拐过一个街角,仍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店铺。
没有市场。
没有摊贩。
甚至连一台自动售货机都没看见。街上的行人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金发金瞳,表情平和,手里什么都没有拿,也没有人停下来吃东西。
她将目光投向更远处,试图在那些银白色的建筑间找出一个看起来像饭店的地方。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街角的长椅上,坐着一个金发金瞳的少女。
至少,在白衍的第一眼判断里,那是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没有明显性别特征的短衫与长裤,身形纤细而修长,金发柔软地垂在肩侧,发尾微微向内卷。
她的脸很干净,五官精致而柔和,没有突出的喉结,下颌线条圆润,皮肤在恒温的空气中泛着一层均匀的、不带任何瑕疵的柔光。
她正低着头,将一截手指长的、银白色的条状物放在膝上慢慢翻看,像是在读什么。
白衍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微微欠身,语气客气:
“这位小姐,问一下,哪里有饭店?”
那个金发的人抬起头来。她——或者他——看着白衍,金瞳里闪过一丝短暂的空白,像在理解她的话。
然后那层空白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
他微微偏了偏头,金发从肩侧滑落几缕,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温和的、近乎礼貌的疑惑:
“你们是外来的人吧?”
“是。”白衍点头,没有多想,“怎么了吗?”
那个金发的人将膝上的银白条状物收起来,站起身。
他比白衍矮一些,站直后只到她鼻尖。
他将双手在身前交叠,姿态端正而温和,金瞳直视白衍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因为我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