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大概就是从那些挥手里,长出这些他从未想过的传闻。
“我不这么称呼自己。”凯文说。声音依旧很平,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瓦尼拉微微挑眉。
那动作很轻,却藏不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像被什么绊了一下的意外。
“是吗。”
他将交叠的双手松开,微微侧头,目光在凯文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窗外那些缓缓转动的空间站。
他的语气比方才更缓了些,像在重新校准什么,“那我可能有些冒昧了。不过,无论您怎么称呼自己,您做过的事,在这片星域里是藏不住的。”
他将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在凯文脸上,嘴角的笑重新挂好,那层被压下去的热切又浮了上来。
“我请您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他没有绕弯子,也没有用那些冗长的官场套话,只是将双手撑在窗前的矮柜上,微微前倾着身体,像一个终于决定把底牌推到台面上的人。
“我需要您的帮助。作为回报,我会动用公司的力量,帮助您救下的那些可怜人回到故乡。”
瓦尼拉轻声说道。
他的语调依旧温和,却在那份温和底下压着一层极薄极淡的、属于谈判者的精明。
十几个难民的返乡路,换一位丰饶令使的样本,这笔交易在他看来相当划算。
“你想要长生?”凯文试探地问道。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比方才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沉下去的东西。
“不。”瓦尼拉摇摇头。
他将身体倾斜得更低了,几乎半伏在矮柜上,双手撑住柜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过分,那层被精心维持的从容正在从边缘一寸寸剥落,底下是一种更原始的、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请允许我采集您的一滴血液。哪怕是一点身体组织也可以。一小块皮肤,一根头发,任何东西都行。只要一小点,就一小点。”
他的语速比方才快了些,尾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急切。
凯文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你不知道自己在试图染指什么。”
崩坏能、融合的星核、纳努克的赐福、终焉之力,他体内的东西任何一点从体内泄露出去,对这片宇宙而言都是一场灾难。
那些被他走过、治疗过的星球,因为传闻而将他奉为游医,可他们不知道,他用来治愈的力量从来就不是丰饶的恩赐,而是某种远比丰饶更暴烈、更不可控的东西。
而瓦尼拉还以为他说的是体内的丰饶赐福。
那个年轻的分部长从矮柜上直起身,将双手重新交叠在身前,微微抬起下巴,摆出一副“我知晓自己在做什么”的郑重。
他的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被误解后试图澄清的笑意。
“我当然知晓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语气笃定而诚恳。
“还请您满足我这一小小的心愿。我向您保证,样本只用于内部研究,不会落到任何不该落到的人手里。您甚至可以指定仙舟作为监督的第三方,盯着整个采集与转运的过程。”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志在必得的光。
一个丰饶令使的身体组织样本。
如果他能够拿到手,那么他完全可以借此证明自己的能力。
他不甘心在这颗星球上浪费自己的时间,也不甘心被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随意摆在角落。
凯文看着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如旧,可在那层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合拢,像一扇极厚重的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悄然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