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厅的双塔在晨光中如同沉默的巨人。高松灯站在黑压压的参赛者洪流中,渺小如一颗沙砾。
令枪炸响的瞬间,数万只运动鞋摩擦地面的轰鸣如同海啸,无数彩色气球与祝福纸条被抛向天空,汇成一片短暂而绚烂的云。
灯被裹挟着向前,起初的一公里,身体还带着训练的惯性,呼吸尚算平稳,脚步也跟随着大部队的节奏。
城市的风景在身侧飞掠过,高楼大厦,喧嚣街道,加油的人群,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的世界,只剩下脚下延伸的柏油路,和自己胸腔里越来越响的心跳与呼吸。
感受到周围紧张的氛围,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仿佛想要更快地缩短这物理上的距离,更快地抵达那个能将他唤醒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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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马拉松的残酷,才刚刚开始。
三公里过后,最初的兴奋感如同退潮般消失。双腿开始变得略微沉重。
五公里。
东京初夏的阳光逐渐显露威力,炙烤着路面,蒸腾起灼人的热气,连吸入的空气都带着滚烫的质感。
“好累…好热…”一个细小的声音在灯心底深处怯怯地响起。
十公里。
放弃的念头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悄然缠绕上她的意志。
已经有水平较差的跑者停了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息,有人直接坐倒在补给点的椅子上,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放弃。
那些画面极具诱惑力,仿佛在向她招手:停下吧,休息一下吧,何必这么痛苦?
十五公里。
她的度保持不快,但很稳定,现在每一次抬腿,都牵扯着大腿后侧和臀部的肌肉出略微酸痛的抗议。
汗水不再是细密的渗出,而是汇成小溪,沿着额角、脖颈、脊背肆意流淌,浸透了干衣,带来黏腻的不适感。
她开始更主动地关注自己的身体状态。经过补给点时,她学着其他跑者的样子,快抓过志愿者递来的水杯,小口却急促地补充水分,把冰凉的运动饮料浇在滚烫的额头上,试图驱散那令人眩晕的灼热。
努力调整呼吸,试图找到那属于长跑者的、稳定而绵长的节奏。每一次脚步落下,都仿佛在对自己鼓舞。
早田进的身影不时出现在路边。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经过时,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然后用力地、无声地挥一下拳头。
这一个星期的训练里,高松灯的意志远比想得要坚强许多,体型一点没变,但身体素质上涨的飞快。
看来音乐少女们都是天赋怪物,怪不得诸星团的新弟子是玩乐队的。
半程o公里。
真正的考验降临。传说中的撞墙期如同无形的巨浪,狠狠拍打在灯的身上。
身体里储存的糖原似乎消耗殆尽,一种前所未有的、铺天盖地的疲惫感席卷了她。
公里。
她已经落后那些专业运动员们一大截,后面也没有几个能坚持下来的人。
眼前阵阵黑,周围观众呼喊的身影、路边的风景都开始扭曲变形,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巨响。
o公里。
当电子计时牌的数字冷酷地跳过“o公里”,东京马拉松对高松灯而言,彻底剥去了狂欢庆典的华美外衣,露出了它磨牙吮血的森然獠牙。
支撑她前半程的那点肾上腺素与初始热情早已燃烧殆尽,身体这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出濒临解体的、令人牙酸的哀鸣。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求停止。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这沉重的肉体拖垮、撕裂。
脚步早就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现在她已经踉跄着,几乎要摔倒。
公里。
她的双腿早已不属于自己。
每一次抬腿,股四头肌都像被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每一次脚掌拍击滚烫的柏油路面,小腿肌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玻璃渣在肌肉纤维里随着步伐滚动、研磨。
那感觉不再是奔跑,而是拖着两具灌满铅液、布满裂纹的沉重陶俑,在粘稠的沥青沼泽中跋涉。
汗水早已流干,皮肤上只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盐霜,在初夏异常灼热的阳光下,刺痒难当。
每一次呼吸都成了酷刑,干裂的喉咙如同被砂纸打磨,吸入的空气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灼烧着脆弱的气管和肺泡。
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像一匹失控的野马,在狭窄的牢笼中左冲右突,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闷痛和眩晕。
o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