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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5章 谢谢你吕同志（第1页）

她想留在林城，想守着爷爷留下的基业，想过自己想要的日子，想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像是在跟吕兵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这个世界说话。

吕兵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走到河边的栏杆旁，停下来，看着河面上那些被路灯照得明晃晃的光影。光影在水面上晃来晃去，像一条条金色的蛇，扭动着，缠绕着，分不开，扯不散。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路灯下袅袅地散开，像一朵小小的云。他看着那朵云慢慢地升上去，慢慢地散开，慢慢地消失在夜色里，才开口。

“唐哲这个人吧，我接触不多，但几次打交道下来，感觉倒是一个怪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条大河在缓缓流淌，

“听说他又没有读过几年书，在梵净山那种地方长大，能识字就不错了。可你听他说话，看他做事，完全不像一个没读过书的人。他对当前的环境了解得如此透彻，有些事情还很有独到的见解，而且光凭他那个大商场，能抓住改革开放的关键时期，成为林城第一批吃螃蟹的人，的确不简单。

这不是运气，这是眼光，是胆识，是脑子。”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把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看着它们在风中慢慢地散开。他转过头，看着郝好，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感慨，又像是一种“我也有同感”的认同。

他接着说“我觉得他说的话，你可以多考虑一下。他劝你爹放弃灰色产业，是对的。那些东西，来钱快，但烫手，迟早要出事。他劝你去港城展，我不敢说全对，但至少是有道理的。港城那边，机会多，空间大，不像林城这么小，这么封闭，这么让人透不过气来。你在那边待几年，眼界开了，本事长了，对你将来有好处。”

郝好听到他这么说，没有接话，只是把头转向天空，看着那些在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今晚的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像几颗被人随手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

她的眼睛里有光，不知道是星光，还是路灯的光，还是别的什么光。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抿成一条线，抿得白。

她的心里在翻腾，在打架。

一边是唐哲的劝告，一边是她爹的逼迫；一边是她自己的想法，一边是郝家的利益；一边是她想要的自由，一边是她逃不掉的责任。

她不知道该听谁的，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她只觉得累，累得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想任何事情。

对她来说，林城的生意也好，港城的生意也罢，她都不在乎。

爷爷在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操过心，只管花钱，不管赚钱。

爷爷走了以后，她被迫扛起了这个担子，但她心里清楚，她不是做生意的料。她没有爷爷那样的眼光，没有爷爷那样的魄力，没有爷爷那样的手腕。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一个喜欢逛街、喜欢打扮、喜欢看电影、喜欢吃零食的普通姑娘。她不想跟那些商人斗来斗去，不想跟那些官员周旋，不想每天算账、看报表、签合同。

她累了，真的累了。

让她嫁给贺家老二的事情，她打心眼里反感。

不是因为她对贺家老二有什么成见，而是因为她不想被人摆布，不想被人当成一件商品，不想用自己的婚姻去换什么“天花板”。

她不是货物，不是筹码，不是工具。

她是一个人，一个有感情、有思想、有尊严的人。她可以嫁一个穷人，可以嫁一个普通人，可以嫁一个她喜欢的人，但绝不嫁一个她不喜欢的人，绝不嫁一个她没见过的人，绝不嫁一个她爹说“对郝家有好处”的人。

见吕兵不再说了，她低下头，看着他，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问吕兵，又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个让她越来越看不懂的世界“吕同志，你也觉得我应该去港城，嫁给那个残废吗？你觉得这样对吗？你觉得这样公平吗？你觉得这样对我好吗？”

吕兵倒没有想到她会这么一问。他愣了一下，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夹住，凑到嘴边吸了一口，吸得太猛，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咳得脸都红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讶，有尴尬，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知所措。他咳了好几声，才缓过劲来，把烟在栏杆上掐灭，把烟头弹进河边的垃圾桶里，转过身，看着郝好。

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从容和淡定，代之而起的是一种少见的局促和为难。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慢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谨慎和保留。

“对于你个人的感情方面，我没有言权。”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是你的私事，外人不好说什么。我只能说，不管是唐哲，还是你爹，他们都是为你好。

只是他们站的角度不同，看问题的方式不同，所以给你的建议也不同。

唐哲是从生意的角度，是从风险的角度，是从你个人展的角度。你爹是从家族的角度，是从利益的角度，是从郝家未来的角度。他们两个都没有恶意，都是真心为你好。至于你应该听谁的，应该怎么选择，那是你自己的事。没有人能替你决定，也没有人能替你承担后果。”

不远处，金沙坡的街道已然出现在眼前。

郝家茶馆的晃子，在夜晚的路灯下随风摆动。

吕兵站定了脚步，说道“行了，就送你到这里吧。”

郝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他，由衷地说道“谢谢你，吕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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