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自己的意思。”秋娘正色道:“前些时日我做了不少错事,也给阿娘惹了不少乱子,如今虽已好了,可每日在店里总觉得有人看我的笑话。便想着出来走走,也寻些自己的事情做。原本还真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呢,但偶然听闻了知宠斋的新品竟是亲宠套装,我便立即想来谈合作了。”
说完,她小心翼翼打量起周娘子的面色来,看着似乎没有不悦之色,才小声迟疑着问:“周娘子觉此事如何?可做否?”
“可做!当然可做!”周袅袅直接大声给出了结论,甚至还一把握住了秋娘的手,激动道:“若不是秋娘,我还真把童装的事情给忘了!上回祺哥儿在你家铺子买的衣裳好看得紧,料子也都是舒服耐用的,还不易脏,可是顶顶好的衣裳!同这样的铺子合作,便是有人拦着我也要做!”
秋娘这才放下心来,但还是又确认了一次:“跟你合作的可不是我阿娘,你可还做?”
周袅袅忙不迭连连点头,生怕到手的生意丢了:“做的做的!秋娘的品性我当然信得过,何况我家本来也不是以做针线绣技起家的,若做的不好,或许还会坠了你家的名头。秋娘都不在意这样的风险,我又有何可挑剔呢?”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可秋娘却似看穿了她一般,又瞪了一眼:“你这是在说我没眼力?可莫要信口胡诌,你家绣房用的孙娘子与牛娘子,早先我们铺子里缺人的时候也请过的,怎能不知她们的手艺?便是陈娘子的如意绣庄,也是常年与阿娘合作的,不然你猜当时她为何要向你推荐我家的成衣铺?”
周袅袅被拆穿,却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开始夸赞起秋娘来:“如此我便更放心了,似你这般精明之人都想寻我合作,定是看出亲宠装的潜力绝不止于此,看来我之前对它的期许还是低了些。这类货品我本就做得提心吊胆,听你这样将便放心了,如今又得秋娘相助,就更有信心了。”
两人就此说定此事,秋娘言自己想要多了解一下亲宠装客人们的诉求,周袅袅便由着她去了徐管事处帮忙。
周袅袅自己则在铺子各处转了一阵,见一切都按照预期般井井有条,心中着实安稳不少。
厅堂中众人三五成群,有些来赏花的围坐在花前,其中几人似是在挥毫作诗,旁人都凑过去瞧,时不时发出几声探讨。有想要簪花之人折了枝菊花戴于头上,照着铜镜左摇右摆看了半天,好不欢快。矮桌旁也坐了十几个文人打扮的客人,嘴上手上不停,似是在行飞花令,以上这些都是专门来饮茶赏花的。
隔壁陈婆与冯财处已被围坐一团,几名穿着华贵的小娘子正看着冯财洗狗,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在看见冯财被小狗甩出的水珠浇了满身水时又纷纷大笑,只觉今日所见的这幅景象有趣极了。
陈婆在旁为那只来自波斯的长毛猫理发,眼睛瞟过来看上几眼又收了回去,嘴角也勾起了一丝笑容。知宠斋的客人们年纪普遍都不大,有些小娘子小郎君还都身份尊贵,没见过甚市井风物,平平常常一件事在她们看来或许就如听人说书一般神奇。她这些时日在知宠斋可是见识到了各式各样的惊呼,只觉比早市有趣多了。
而她面前的小娘子正一脸紧张地看着她手上的剪刀,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家波斯猫的毛就少了一大块。周袅袅巡视过来的时候,她已紧张到屏息凝神,将脸都涨红了,一直等到陈婆将剪刀移开,才似是刚缓过劲来,大口大口喘起了粗气。
“哎呦,憋死我了!”小娘子只觉头晕眼花,喘了一阵才好。
周袅袅虽不太理解,但没有打扰也没出声,只是默默的走开了。
徐管事那边有秋娘相助,效率大增。秋娘是做熟了成衣铺子生意的,当有小娘子开始纠结哪个颜色哪个款式更适合自己时,总能给出些明确的建议,每句话都能说到人心坎里,让她立即便能下定主意。
在她的帮助下,宠妆社四人很快便定好了亲宠装的款式。因秋娘温婉又有耐心,对她们问的问题全都有问必答,给出的建议都相当中肯,导致她们临行时还对秋娘颇为不舍,央着她也能来参加自己组织的集会呢。
秋娘自是婉言谢绝了,只答应她们若还有衣裳样式上的难题,可随时去刘大娘成衣铺寻她。甚至提前透了句话:“说不得过几日我也要来知宠斋做活,到时你们若还在这里办集会,咱们不就又碰上了?”
四人这才收了脸上的沮丧,欢欢喜喜一同离开,各自返家了。
两个专供贵客使用的耳房也陆续空了下来。贵客们多是想来看看热闹,遇到相熟的姐妹或想要认识的夫人也能聊聊天。店内不提供餐食,知宠斋也没有设宴,故她们寒暄几句便也散了。若是想要订购,自有仆从留下操持。
周袅袅对着一直在帮忙的箫娘子与韩娘子谢了又谢,韩娘子大方地受了一礼,大剌剌地说:“我们也都是来凑热闹的,今日是胡大娘子托我办的此事,你若想谢,自然要谢到她头上才是。若真觉得我们两个事情办得妥帖,往后家中猫犬生病,还要你多照看一二才是。”
箫娘子闻言也连连点头,他们虽吃穿不愁,可若想寻个专门治猫狗病的大夫可是不容易。思及此处,她眼珠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贺道:“今日一过,汴京城中多了个猫狗大夫之事应就会在夫人们中间传开,周娘子这可算得上扬名了。”
“但尽些绵薄之力罢了。”周袅袅可不敢应承这个,刻意放低了自己的姿态。
这又让两位娘子觉出些不平常来,两人对望一眼,都在想或许往后可常来知宠斋,或是将周娘子邀到家中做客。这周娘子,甚是有趣呀!
第94章书院鼠患
许世安一整日都打不起精神。
今日是知宠斋宠物交流集会的日子,可他却因太学节前禁门而无法请假过去,内心像是长了草一般无法平静下来。
知宠斋中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周娘子可应付得来?
那些闲汉与小娘子们没出什么差错罢?
那个徐管事究竟可不可靠,这次能不能帮上忙?
立雪可是按时去了?大娘子有没有派人同去?
一个个问题从早上开始就在他脑中环绕,让他无法静下心来完成课业。
同斋的黄七郎是最先看出他的神不思蜀的,趁着学监出去了,凑过来低声询问:“九如,你这是怎的了?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请假回舍里歪上一会儿?”
许世安面露苦色,也放低声音说:“无事,我就是怕知宠斋那边出了差错。”
黄七郎一脸震惊:“这有何可担忧的?若是遇见了周娘子那般能耐都做不成的事,难道你去了就能行了吗?你可还不如她啊!”
“……”许世安一时无言以对。
黄七郎这话说得虽然难听,但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论做学问,他虽不是顶尖,可也能评得上太学的乙等,待明年科考后封官是没有问题的。可这做生意嘛……他还真的不如周娘子,甚至连对方的十之一二都难以企及。
甚至可以说,他连立雪都比不上!
当初还是立雪先发现了周娘子的厉害呢,
开店时虽说帮上了些小忙,可也只是些打杂书写的工作。但这回的交流会似乎用不着做竹筹,所以,就算他过去帮忙,真的有用吗?
见九如说不出话来反驳自己,黄七郎顿觉自己说得深了,忙找补道:“额,应也能帮衬些的,偶尔遇到急事时,周娘子也总需要有个人商量商量……的罢?”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别扭,只得小心翼翼看向许世安,暗暗观察他的神情。
许世安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低落:“你说得没错,周娘子的确不需要我过去帮忙,她自己便能做得很好。”
见好友情绪不见好转,黄七郎绞尽脑汁想着对策:“你也不是一点都没出力呀,不是已让立雪带了人过去?甚至特意写信给大娘子,央她出面,在集会上多帮衬着些吗?”
听到这里,许世安脸色缓和了些许。自从听闻周娘子要在很短的时间筹备知宠斋的集会,他便想着应如何协助。思来想去,周娘子似乎也只是在宴请贵客之事上无甚经验了,于是他第一时间写信给伯母胡大娘子,希望她能帮衬一二。
也不知,此事到底如何了?
也不知是怎么了,明知自己是在胡乱操心,可他依旧感觉坐立难安,心中甚至开始盘算,到底有何方式能让自己去知宠斋瞧瞧,只去看上一眼便回也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