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界泥石流】赵义是个理想主义者。当然,他并不喜欢开理想,而是单纯精神层面上的理想主义。约莫几十年前,也就是70年代中期左右,赵义做了法官,当然,他虽有文凭,但并非法学生,而是一个军人。那时,《法院组织法》还未颁布,且刚度过特殊时期,司法体系极缺乏人手。而从军队退役,大大小小打过几次战役的赵义,就成了‘根正苗红’值得信任的人员,于是乎,退役后就从事司法体系工作。他被安排到老家瀚海市做一名基层法官。而法官这一职业,令赵义十分满意,积极服从组织的安排。为什么?正如之前所说,因为赵义是个理想主义。而法官恰好可以贯彻‘理想’二字!但可惜现实与理想总是相对立。1985年,4月11日。“我不明白。”“被告方父亲在其两岁时遇到矿难死亡,被告八岁时房屋被村长所占,争论途中,母亲在其面前被活生生打死!”“他被爷奶拉扯长大,16年后退伍回家,爷奶被相同的人杀害,于是被告开始反击将死者一家三口杀害”“此案事件清晰,信息证据明确,事出有因”“为什么还要判处死刑!?”瀚海市人民法院内。一间办公室内,身穿蓝色衬衫的赵义撸起袖子,与人争辩,他面红耳赤,怒目圆睁,唾骂星子不断喷洒。三十岁的赵义还很年轻。这时他头发还没地中海,身体十分健壮,有一股冲劲,与人激情争辩着。这里是合议室。也是法院内合议庭商讨案件,少数服从多数的地方。“砰砰!”赵义面红耳赤,他站起身,将衣服脱下,重重摔在桌上,随即怒视周围一群人。唾沫星子喷出,他高声道:“为什么还要判死刑!?”“从整体来看他才是属于受害一方!”声音之大,响彻整个合议室。周围上了年纪的老法官脸上毫无表情,只是等他说完话开口道:“赵法官,注意仪容仪表!”“我注意个屁!”赵义很是愤怒,罕见的爆出粗口。“哪怕是死缓呢!?”“一点机会都不给吗!?”闻言,老法官面容严肃,看着他呵斥道:“社会需要稳定的秩序,如果这种事件不严厉处置”“那么,此类报仇事件将会再次发生,我们则变相鼓励杀人报仇,居民遇到事也不会想通过司法解决问题!”“且,被告方递交的信息你也看到了,没有适用减刑的法例。”法律有情,但更看重‘理’!并且,整起案件应当分为两起案件来判,老法官知道,他们只负责审理被告方杀人的阶段。所以九成九是死刑!“你个老东西!”赵义拍着桌子怒声道。“少数服从多数。”审判长开口,“认同上述判决,同意死缓的举手。”赵义举起手。但整个合议室只有他举手,赵义显得孤零零的。“同意死刑的举手!”审判长再说。话毕,除赵义以外,合议室所有老资历法官全都举起手。“少数服从多数,准备开庭。”审判长说道。“妈的一帮老东西!”赵义怒骂一声,直接摔门而去。看着他的背影。有个老法官无奈的摇摇头。等到下班的时候,老法官走到他跟前,抽出一根烟递给对方。血气方刚的赵义将烟丢到垃圾桶,以此表达自己愤怒的观点。6年后。1991年,7月21日。“都说说自己的观点吧,案子怎么判。”又是合议室。赵义此时坐在审判席上,略显乏力的看着合议室周围人。六年的时间过去。说长,对比人生倒也不算特别长。说短,可却让赵义变了个样。赵义从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变成了四十岁的中年人。原本壮硕的肌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肥硕的脂肪,发福的肚腩,以及几条鱼尾纹。同时,他也从普通法官成为有资格担任审判长的老法官。“这起案子是一起防卫案,行凶者年龄19,死者为人贩子。”“于一个月前,死者对被审人六岁的妹妹下手拐卖,但被被审人当场抓获,担心妹妹的安危,于是当场将一名人贩子杀死。”“另一名人贩子与其搏斗,随后被杀,第三人想逃,却被追上,最终造成三人死亡”赵义缓缓阐述着案件,他的眼睛有些动容,却依旧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的将双方信息都说出。“从行为来看,对方在杀第三人已经很明确触犯故意杀人罪。”赵义看着合议室周围,缓缓开口说着。“怎么判,说说吧。”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良久,赵义知晓众人都有答案,便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认同判处无期徒刑。”“请举手。”化验落下,整个会议室所有法官举起手。从情分上来看,保护孩子将人贩子杀害确实没错,但从法例来看,对方确实触犯故意杀人罪,第三人完全没必要杀害。但判一个正常家庭,本没故意杀人意思的父亲无期赵义沉默片刻,随即也举起手。他隐隐觉得觉得社会需要秩序。更需要一个稳固的法律!又是六年过后。1997年,8月3日。“我不明白。”“为什么,被审人四人,在凌晨一点潜入案件死者家中,将女方奸杀,又将男人杀害,并且犯罪后毫无悔改之意,公然挑衅大众与警方”“为什么,被害人一家三口,只有孩子在同学家住的孩子幸免于难,却也一夜过后就没了家,没了父母,成为一个孤儿的案子”“竟然只判行凶者无期徒刑!!!”瀚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合议室内。一个约莫三十岁,身穿蓝色衬衫,打着领带的年轻男人将衣服脱下,重重砸在桌子上。他与人争辩着,面红耳赤,怒目圆睁,唾骂星子不断喷洒。对比周围呈现老态的人,他的身体十分健壮,有一股冲劲,血气方刚与人激情争辩着。年轻人脸色狰狞,大力拍打桌子,唾骂星子喷出。“甚至最轻的只准备判十几年!!!”他盯着合议室主位上的审判长愤怒说道。审判长是赵义。此时的赵义已经约莫五十岁,从中年人变成了中老年人。他习惯了上班带一壶枸杞茶,也习惯了卡点上班。性子从以往的毛躁变得沉稳,适应了慢节奏,喜欢听曲、下象棋,以及喂喂狗。听到动静,他的情绪很是平淡,脸上没有其余的表情,只是开口回答道:“根据法例,案件最高便是无期。”“被审人”说着,赵义顿了顿,随即吐出答案。“被审人在犯事期间均还未18岁,需特殊对待,犯罪团伙主谋被判无期已经算是加重处理。”“有期徒刑十几年的被审人,是因酒后主动自首认罪并举报,且被胁迫,所以酌情减轻判罚”闻言。那年轻法官愈发愤怒,却也知道没用。他只能指着赵义鼻子怒声道:“老东西!”但骂也没用。赵义缓缓开口道:“少数服从多数,不同意以上判决的举手。”年轻法官举起手,却也只有他举手,显得孤零零的。“同意以上判决的请举手。”赵义又道。这次话音落下,他率先举起手来,随即整个会议室也只有年轻法官没举手。“少数服从多数,准备开庭。”赵义说道。闻言,年轻法官愤怒至极,拿起衣服便直接离开合议室。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赵义丝毫没有动摇。直到。他忙碌完一天的工作,下班时在办公室看到年轻法官依旧情绪低沉的样子。赵义笑了笑,凑上前递出一根烟。“小伙子来两口。”年轻法官看到来人是赵义,瞬间愤怒至极。他将烟直接丢到垃圾桶,头也不回的离去。七年后。2004年,6月29日。瀚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赵义手握保温杯,不急不慢的来到法院打卡上班,习惯性的先蹭法院的热水,将枸杞泡好。随即坐在办公室内,稍微一抿。感受着那股暖流从喉咙滚入,将全身暖起,赵义长舒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服。赵义此时彰显老态,头发花白,看起来算是个标准的中老年人。他虽还有力气,可相比于年轻时却显得有些迟暮。他已经五十多岁,是一个小老头了,人生的大半已经度过,有激情也有低谷,可无论如何,最终归于现在的平淡。直到“嘟嘟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赵义缓缓道:“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