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礼没了鼓乐齐鸣、歌舞相和的热闹景象,倒也清净雅致。
前朝因皇上和立储风波暗流汹涌,后宫衣香鬓影,笑语盈盈,乍看是一派祥和。
席间,昭华宫的女侍将二殿下谢斐璎抱了来,满座命妇见状,纷纷起身含笑,你一言我一语地恭维。
翟妤对此也受用。
漂亮话说到兴头上,便有人不知分寸了。
一位身穿湖蓝命妇服的夫人笑着道:“娘娘今日代行春礼,可见陛下对娘娘信赖有加,真真是母仪风范,令人心折。二皇子殿下又这般聪慧英武,真是天佑我朝……”
这话里隐含的意味,席间众人谁听不出来?
翟妤也心惊了一突。
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片刻,衡漾道:“中宫凤仪,自有其主。代行春礼是权宜,岂可妄论其他?”
翟妤本也不愿领这顶高帽,谁人都听得出来这恭维僭越本分了,可一见驳斥之人是宣平侯府的人,便拖长语调“哦——”了一声。
“宣平侯夫人这是在提点本宫?”
衡漾离席,跪倒在地,“臣妇不敢!”
翟妤心知这一跪怕是要惹乱子,却难咽下这口不顺的气儿。
“昭旸远来是客,进宫那天却被宣平侯府的小女拦在宫道上,提点本宫,宣平侯府中人不当与北雍人让行。今日宣平侯夫人又提点本宫非中宫之主,本宫且问夫人,宣平侯府该以大凜贵妃的身份待本宫,还是以北雍公主的身份待本宫?”
衡漾道:“回娘娘,自是该以贵妃之尊而待。”
翟妤道:“宣平侯夫人既认本宫贵妃之位,言语不敬,本宫当不当罚?”
“自是当罚。”
翟妤端坐上位,脚尖正对着衡漾,“那夫人便在此跪上半个时辰领罚。”
言罢,便有昭华宫的宫人托上香炉,燃了一炷香。
线香燃尽,正好半个时辰。
线香堪堪燃断两节香灰,忽有一阵箜篌的调子传来。
翟妤心下一沉。
教坊在宫外胡同,昭旸这时候应当还未行到,怎会有箜篌声响起?
众人也惊疑,皇后严令陛下养病期间宫中禁乐舞,谁的胆子如此大,竟公然违抗圣令。
循声望去,是皇宫南边方位传来的。
箜篌声响不多久,只弹了几个调子,便停止了,似在试弦。
翟妤顾不上体罚衡漾,起身往箜篌声响起的方向走。
……
今日命妇入宫,陈怀安一早便等在延晖阁,待春礼席散了,衡漾会按照她们之间的约定来与她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