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珺道:“将士们血战北雍,劳苦功高,本宫代皇兄赐御酒千坛,黄金万两,犒赏三军,以彰天恩。”
段绪驰道:“长公主殿下,大帅尚在前线与雍军周旋,行犒军之事,可要等大帅回来?”
“陈良玉几时回?”
“敌情朝晴暮雪不可测,大帅什么时候回营下官尚未可知。”
谢文珺眺了一眼不见人烟的几十里荒草地,目之所及,她熟悉的那道身影没有出现,“那便不必等她了。”
段绪驰道:“是。”
谢文珺立于中军大帐外的高台上,一袭明黄大氅裹住身姿,青鸾鸟的绣纹昂首朝天,尾羽延至衣摆,被寒风扑卷着翻起。
大氅之下,龙纹绯袍隐隐透出轮廓,风一卷,便能瞥见几分纹样。
一潭春涧碧水,平静中暗藏雷霆。
当真好气度。
御酒坛子与装黄金的木箱被当众卸下,整齐码放。高台之下,是一张张年轻坚毅却被风沙磨砺过的脸。
谢文珺捞起长柄酒勺亲自为前排将士斟了酒。
而后一坛接一坛的木塞被掀掉,酒浆倾泻进碗里,洒落了一些在校场的地面上,天气严寒,酒浆落在地上便结成冰晶。
盛满御酒的碗递到每一位军士手中。
千万只酒碗同时向天举起。
谢文珺同样执起酒碗,“将士们,尔等乃国之利器,戍边卫国功不可没,朝廷必不负忠勇之士!”
声音清越,传遍营地。
“此酒,本宫先敬诸位将士!”
说罢,一饮而尽。
军士们齐声应诺,饮下御酒,人声高涨。
谢文珺将犒军册子交给段绪驰,令军需官按册分发奖赏。巡过伤兵营的伤兵与辎重营的民夫与火头兵之后,谢文珺并未离去,在中军大帐旁专为她来而设的营帐内坐定,召见了留置大营的几位主要将领,询问了粮草储备与伤兵情况,最后才问到令她日夜悬心的人。
“陈良玉境况如何?”
段绪驰道:“回长公主殿下,殿下到北境之前大帅已将云崖围困多日,前几日占据湖东右翼,哪知雍军奸诈,失了右翼之后突然回攻云崖,大帅欲速夺云崖,故而这两日恐难以赶回大营,还望长公主殿下恕罪。”
谢文珺问:“她可有受伤?”
段绪驰道:“将士征战,死伤都在所难免。大帅出征月余,多番与北雍皇帝正面交锋,谁都难说哪里碰着伤着了。”
谢文珺鬓边金步摇缀着的东珠晃了晃。
她此来犒军,一改平日的落拓装扮,束发的柳木簪子换做亲王规制的远游三梁冠,腰间束着白玉革带,为扬君威而来。
营帐内炭烧得足,鸢容将谢文珺身上的大氅拿掉,抻在一旁的木架上。
龙纹绯袍下是一身直裾宫装,外罩软甲。
她心里清楚陈良玉身上免不得会有些伤势,听闻此言,心弦还是无端地紧了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