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影却不再受她威胁,甩开她,继续对官差头子说道:“……此为大功一件,足可抵瞒报患疫人数的过错,此时去禀报,郡守大人不会怪罪于你!”
她顾虑着九华山庄的几十口人,是以这些日子一直叫叶蔚妧牵着鼻子走,她无比清楚如此一说,必会给九华山庄招致麻烦,可她只能先顾眼前。
反正也没辙,走一步跟着一步走,说不定就有转机了。
官差头子犹豫片刻,“这……”
“近千条人命,大人高抬贵手,他们或许还能活命,还有救。”
屋檐下的干草穗子引火直往房梁轰燃。
“大人!”
撒上硫磺荆棘枝梢刚沾上火星,就滋啦地冒出烟雾,跟着窜起细窄的火苗。
云杉郡的山路岳正阳不熟悉,要从铜门关到瓦罐村,官道绕远,他为了抄近道走了临渊那截险路,路最窄处只容得下一匹马过道,马的小半截身子都悬在崖面上。
从险道下来,一行人便迷了路。
裴旦行道:“岳公子,还有多远?”他声音在抖。
岳正阳拉扯缰绳,将背在身后的弓箭摆正,挨了几板子的骨头还有些痛,“不远了。此处多山,夜间难辨方位。”
“公子,你看那里,有火光。”一骑卒指向东南方位。
岳正阳勒转马缰,“快,尽快赶过去!驾!”
身后三十战马喷鼻喘息,往盘山道奔腾。
盘山道走尽,便一眼瞧见山谷下燃着火光的村子。
叶蔚妧笑朱影如此天真,她单纯得似乎从来不相信世间有恶,亦对官场的险诈一无所知。一旦此事捅破,案子查到她们任何一人头上,哪怕是长公主出面,也难保全九华山庄。
今日唯有她一死,朱影才能活。
腾起的火墙冒烟熏得叶蔚妧眼眶发酸,她不肯眨眼,“大错已经铸成,我不要再像鬼影那样活着,我不要!”
这千疮百孔的世道,熬着也没什么滋味。
不如就此歇了。
盘山道的马蹄声终于在这个凉夜响起,足有二三十骑。
她再无犹豫,猛地转身,走向火光中充斥着惨叫的草屋。
“咻——”
一道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箭矢压过火焰,精准地射向被火焰烤得滚烫的铁锁。“当啷”一声,锁着屋门的锁链应声而断。
疫患仓皇逃出,却大多奄奄一息。
屋外是更大、更烈的火圈。
“阿竹!”
人影婆娑的暗夜里,裴旦行分毫之间便锁住了那道他最熟悉的身影。
叶蔚妧墨色的衣袂在热风中翻飞,扑火的飞蛾一般,从容而决绝地走进热浪。
她的衣摆边缘开始卷曲、燃烧。
“阿竹,停下!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