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脸色渐冷,只觉得颜知的话既在侮辱自己,也是在侮辱他。
天底下姿色艳丽者何止千万,赵珩甚至很清楚自己便是其中翘楚。
可天底下只有一个人,能让他感到快乐与痛苦,就是他身下这个说着浑话的人。
「你到底想说什麽?就直说吧。」
「臣想通了,臣愿侍奉陛下,直至陛下厌弃。」颜知道。
没有後面的话,没有「只求陛下……」。
赵珩愣愣看着他:「当真?」
这一问简直冒着傻气,一点也不像他了,他明明知道答案的。
颜知不过在同他虚与委蛇。
可只是因为颜知没有明说,他心底便产生了期待,问出「当真」这种傻话。
「嗯。」颜知回道,「千真万确。」
「……」赵珩发现颜知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其实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臣就心悦陛下。」颜知风轻云淡道。
颜知也真是铁了心要骗他了。赵珩心想。
可笑的是,他却不讨厌这种感觉。
他一生都秉持唯结果论,只要得到了想要的,内核是什麽并不重要。
颜知想骗他就骗吧,至少他感受到的快乐是真的。
至少颜知亲口说了心悦他。
没必要在乎真相。
赵珩勾起了唇角,俯身吻他:「第一次见面就心悦?颜卿当真轻浮。只是,为何呢?」
「那是因为……那时的臣没有见过比陛下更美的少年,当然,如今也是一样。」
「你不是不会分辨美丑吗?」
颜知淡淡道:「臣只是不会分辨寻常人大抵无差的容貌,而陛下是天人之姿,万里无一。鹤立鸡群,自然显而易见。」
赵珩笑了,只觉颜知说了几句谎,便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可颜知那些话却其实是半真半假。
至少,关於赵珩容貌的那些话,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当年青麓书院的山下,那蹲在地上的少年一抬眼,颜知瞬间觉得人生过往十馀载,遇到的所有人都黯淡无光。
美丽的事物会吸走人的视线。
颜知确实曾坐在晚枫堂的角落,视线几次三番从讲学的江先生身上偷跑,落在那个坐在最中央位置的少年身上,看着他芙蓉一般冷艳秀美的侧脸,看着他高贵的举止丶自信的谈吐,出了那麽一时半刻的神。
如果不是後来发生的那一切,他平凡的馀生恐怕都会怀念着这个短暂同窗过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