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炜的道身降生为一株草。
是的,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草。
没有意识,没有思维,只有最原始的生命本能。它扎根于岩石缝隙中,吸收着微薄的养分,在风吹雨打中艰难求生。
春天,它舒展嫩绿的叶片,迎接阳光,夏天,它开出细小的花朵,随风摇曳;秋天,它结出种子,被风吹向远方;冬天,它枯黄凋零,却在来年春天重新抽芽。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没有怨言,没有奢求,没有恐惧,也没有喜悦。
它只是一株草,却也是宇宙大道最朴素、最真实的体现。
当这株草最终被一头路过的山羊吃掉时,王炜真灵从这段经历中感受到了一种极致的平淡。
“道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亦是如此,道在草木,在风霜,在雨雪,在万物。”
一个道身降生在了一个只有黑白二色的世界。
那个世界中,一切都只有两种颜色,黑与白。天空是白的,大地是黑的,白昼是白的,黑夜是黑的。甚至连人的思想,都被分为黑与白、善与恶、对与错。
王炜的道身成为了这个世界中的一名棋士。
他下一种只有黑子与白子的棋,棋盘是方的,棋子是圆的。规则极简,变化却无穷无尽。
棋士一生都在思考一个问题黑与白,究竟谁先谁后?谁胜谁负?谁对谁错?
他下了无数局棋,有胜有负,有攻有守,有牺牲有保全。他见过布局精妙的绝顶高手,也见过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的庸手。
直到临终前,他忽然明白了。
“黑与白,本是一体。”
他让人将棋盘和棋子一起焚化,灰烬不分黑白,只有一片灰。
“没有黑,何来白?没有白,何来黑?”
这是棋士留给世界最后的遗言。
某个以音律为道的世界。
王炜的道身成为了一名琴师。
他自幼习琴,天资卓绝,十岁便已精通百曲,十五岁便开创了自己的琴风。二十岁时,他的琴声已能感动万物,令百鸟朝凤,百花齐放。
然而在三十岁那年,他的双耳意外失聪。
对一个琴师来说,这无异于灭顶之灾。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就此消沉,但他没有。
失去听觉之后,他反而进入了一种全新的境界。他不再依赖耳朵去听,而是用心去感受。他感受到琴弦震动的细微差别,感受到琴身共鸣的每一丝变化,甚至能感受到气息在琴腹中流转的轨迹。
他重新开始作曲,不再追求华美的旋律,而是直指人心的震撼。
他的琴声,不再是听的,而是感受的。
当他在失聪后第一次演奏新作时,琴声响起的那一刻,满城之人无论远近,无论灵凡,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人在琴声中看到了自己的过去,有人在琴声中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有人在琴声中看到了已故的亲人。
一曲终了,满城无声。
良久之后,万人齐哭。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王炜真灵对这句古语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又有一个道身,降生在了一个以杀戮为尊的黑暗世界。
那里没有律法,没有道德,力量就是唯一的真理。弱者只能沦为强者的食粮,杀戮与背叛是那个世界的主旋律。
王炜的道身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无休止的战斗。
他在尸山血海中成长,从最弱小的蝼蚁一步步崛起,成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杀神,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他的脚下堆满了白骨。
但在某个瞬间,他忽然厌倦了。
他放下了刀。
“为什么?”
他的敌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在杀戮中失去了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他说。
“什么东西?”
“自己。”
他转身离去,从此消失在了那个世界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