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烟没有寻常烟火的呛人气息,反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极了春日里开得最盛的荼蘼,温柔得让人卸下所有防备。
那灰烟正以一种不疾不徐的速度向她逼近,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凝滞。
孙春绮眉头微蹙,并未急着出手。
她素知这些名门大派的法宝最是阴损,越是看似无害的东西,藏着的杀招便越是歹毒。
她伸出纤纤玉指,隔空轻轻一引,一缕细如发丝的灰烟便如活物般缠上她的指尖,袅袅升起。
她将那缕烟雾凑到鼻端,轻轻一嗅。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慵懒感从四肢百骸深处涌了上来,像是泡在了温热的泉水里,又像是熬了三天三夜终于沾到了枕头。
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酸软,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剑道、什么恩怨、什么生死,全都变得无关紧要。
她只想就地躺下,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哪怕天塌下来,也懒得再动一根脚趾头。
这便是幽魂绮罗香。
伤人于无形,蚀神于不觉,专破修士神魂定力的至毒。
孙春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半分睡意,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她真是无语至极。
越是顶着光鲜名头的名门大派,内里的腌臜就越是又浓又臭。
口口声声慈悲为怀的释门大派,背地里用起这种下三滥的毒烟来,倒是比那些魔道妖修还要熟练几分。
说好的堂堂正正,说好的降妖除魔,结果对付她一个散修,先祭出的就是这种阴毒玩意儿。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从心底窜了起来,烧得她心口发疼。
“愚蠢!”
她忍不住厉声喝骂,声音在空荡荡的乾坤袋里回荡,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们这些贼秃,到底明不明白,老娘是剑修!剑修是什么意思?”
“是一剑破万法!是一力降十会!是任你千般诡计万般阴毒,我自一剑斩之!”
“以为这么个破布袋子,装着点迷魂烟,就能困死我孙春绮?”
她怒极反笑,抬手“啪”地一声拍在腰间。
一只通体莹白、刻着六道古朴纹路的葫芦应声飞出,悬在她头顶三尺之处。
葫芦嘴“啵”地一声弹开,霎时间,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凭空而生。
原本缓缓逼来的灰烟像是遇到了克星,疯狂地翻卷着、嘶吼着,化作一道道灰色的洪流,争先恐后地向葫芦口涌去。
不过数息功夫,弥漫在整个一气乾坤袋里的幽魂绮罗香,便被六六真元葫芦吸了个干干净净。
视野骤然清明。
孙春绮眼神一厉,双手快速结印,口中低喝:
“众王曼陀罗之阵——玄武之噬!”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黑色的龟甲虚影在她身后骤然展开,带着吞噬一切的厚重与霸道,狠狠撞向四周的袋壁。
这一气乾坤袋本就因幽魂绮罗香被收走而元气大伤,此刻又承受了玄武之噬的全力一击,哪里还能支撑得住。
只听“嗤啦”一声裂帛响,坚韧无比的袋身瞬间崩裂,化作漫天飞舞的碎布片,簌簌落下。
孙春绮一步踏出,重新站在了阳光之下。
她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冰冷地望向不远处那几个脸色煞白的和尚。
玄空见状,一张蜡黄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猛地从蒲团上弹了起来,秃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指着孙春绮厉声咆哮,唾沫星子随着吼声喷得漫天都是。
“妖妇!你这该死的妖妇!竟敢毁我本命法宝!”
他气得浑身发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连挂在胸前的一百零八颗紫檀佛珠都被他捏得“咔咔”作响,断了好几颗,滚落在地。
这一气乾坤袋,乃是他耗费百年心血温养的至宝。
袋中自成一方小天地,那幽魂绮罗香更是他寻遍九幽之地,采了三千种阴魂草,又以百年阴火慢熬七七四十九日才炼成的绝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