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主动带了弟子来到安陵。
只这两点,就让祝游川和钱世文心照不宣地决定留下他。
钱世文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请裴文照往他们书院的图书室走一走。
裴文照心下疑惑,但客随主便。
有法家学派的大佬来访,钱院长正陪着他参观书院。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书院里传开来。
法家学派的大佬?
很多学生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在校图书室门口探头探脑,想要见识一下所谓的大佬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也不怪他们。
他们对世界的了解都来自课本,没有机会走出安陵,亲眼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
而今有个“大人物”来了书院,激发了大家的好奇心。
不料看热闹的学生太多,挤满了门口和窗口,去得晚的学生不停地垫脚,愣是没看到那位裴公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来得晚站在后面的学生们有些遗憾。
被围观的裴文照觉得挺新奇的。
他看着那一张张写着好奇的年轻面孔,笑着对钱世文说:“你们的学生还挺……”顿了顿,“精力充沛。”
钱世文看了一眼窗外,对上院长目光的学生们下意识地低头。他笑道,“孩子嘛,当然是活泼点好。”
裴文照颔首,“是很活泼。”
穆钧和师兄弟们目瞪口呆地望着一书架一书架的纸质书籍,眼睛亮得出奇。
“都是纸质书啊!”
“李师兄,你看,这不是你当初想找人借没有借到的那本书吗?”
“这本是我们法家的思想?但写书这个人,没有听说过……”
“可他写的这些,写得很好。”
“确实。”
“老师!”一个弟子捧着一本法家思想的书,快步走到裴文照面前给他看,“这些书也都有句读和解释!”
他说话时声音抖得十分厉害。
裴文照接过,看到书上熟悉的句读,以及对文章的字和词进行解释,对全文进行翻译。
弟子激动地道,“有这样一本书,弟子自己也能学!”
裴文照看向钱世文,“钱院长,这……”
钱世文骄傲地说:“这都是神女的恩泽。”
神女?裴文照嘴唇颤抖,“可你们将这样的书摆在这里,给所有的学生看,就不担心他们不需要老师吗?”
“怎么会?”钱世文笑着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天生适合学习,也有一些孩子需要老师费心教导。多的是就算有解释和翻译,也需要老师一遍又一遍教的孩子。”
裴公名声在外,收的弟子少有笨的,他大概是不知道除了有资质普通的孩子,还有资质一般和资质愚钝的孩子。
多少夫子怀着雄心壮志踏进书院,却在改学生试卷时道心破碎。
当然了,这一点钱世文现在不会说。
他只是给裴文照指了那个放着诸子百家的典籍的书架。
两人边看边聊起了当前的各家名人。
裴文照:“儒家的袁映川和纪准都不肯入世,一个躲在山里写书,一个窝在小山村里教书。不过纪准有几个弟子,在朝中和各州州牧处。”
钱世文若有所思,“我听说,这两位,关系不睦?”
裴文照笑道,“虽都是儒家,但他二人观点不合,一见面就会吵起来。”
钱世文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递给裴文照,“您看看这本书,他二位若是看了书,会像您一样愿意来安陵吗?”
裴文照:“……”
他接过书,边翻边说:“我想应该不会吧,他们儒家不像我们法家缺少新人……”
裴文照猛地顿住。
钱世文看着他的反应露出了微笑,“我当初第一次看到这本书,被作者的思想震撼。我想,就算是儒家学派的名家大儒,也不可避免想要与作者辩经。”
裴文照闭了闭眼睛,“你说得对,袁映川和纪准拒绝不了这本书。”
小老头目露精光,“如果你将这本书一分为二,分别给他二人,他们一定会不远千里赶来安陵。”
钱世文惊讶,“一分为二?”
裴文照“呵呵”一笑,“若是将这本书给了他们,万一他们直接昧下呢?毕竟他们儒家,满口仁义道德,做得那些事却是……”
钱世文:“……”怎么忘了,儒法两家关系不怎么好,裴公逮着机会损一损对头很正常。
裴公提的这个建议也着实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