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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2页）

他因此坚定了信念，为了他与张起灵日後得以安稳地生活，现在即便是刀山火海也要闯过去。他对张起灵道：“我以前说过，现在还是一样。如果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张起灵看着吴邪，他那双极黑的眼中仿佛有利箭射出，又好像是冰雪在其中消融。开口时却只道：“吴邪，我会回来的。”

两人又是简短商议一番。吴邪要张起灵带着细妹去，而张起灵却不同意。毕竟情况无可预料，他尚且有能力自保，若是细妹跟去，才更容易有危险。到此，大小事宜已都定下，两人便不再耽误时间，只按照计划，一个进山丶一个出山地去了。

吴邪本以为这趟需要他独自走过的下山路上，他必定是忧心忡忡，但当他真正踏上那下山的路时，却感到头脑十分清明。既不过分恐惧，也不过分勇敢。仿佛当他认识到他的确是张起灵在这世间唯一的联系时，他便更能做出清晰的判断。

张起灵此去的结果是不可控的，但有那句他一定会回来的承诺，吴邪也就知道张起灵不会冒进。这种信任的感觉十分微妙，好像他们已做了好几个月的伴侣，但到此时才算是真正的异体同心。

吴邪的眼睛不像张起灵，在晚间不能轻易视物。他虽然有手电筒，但还记着张起灵的叮嘱，因此也不勉强自己，太阳下山以後，便带着细妹在靠近林场的小屋中休息。这个晚上，他的身体没动，心神却一直紧绷，反复考虑着林场中适合随他上山的人选，以及应该带上的物资。

这使得他下到林场以後，无论是汇报情况，还是提出建议，也都条理清晰丶丝毫不乱。且吴邪知道的信息到底是比林场的人多的，这样以来，尽管吴邪年纪尚轻，林场的人也不是每个都看得起他，但见他竟有能力独自出山，还如此有计谋筹划，也不由得在这件事上对他另眼相待。

况且这事与林场也算是息息相关。因此很快地布置安排一遍，整理了物资，一队年富力强的人，和林场的两个有枪的守卫便随着吴邪往山上去了。潘子自然也在其中。

他们人多，再上山时只需考虑体力消耗，而不畏惧黑夜。吴邪此时是顶着一口气要尽快把人带到的，因此，他害怕胃里的东西多了人就困乏，就连休息时干粮也是不多吃的。只从潘子那里拿了几支烟抽了顶着。

吴邪抽着手卷的烟，两口下去尼古丁就直往脑门上蹿。他小时候因为好奇，偷过他爸的烟抽，被呛出眼泪不说，还挨了一顿狠的。印象里只觉得烟很难入口，但他此时却旁的感觉都没有，只当作抽烟和吃饭一样，是能帮他打起精神的东西。

潘子知道他和张起灵的底细，一开始听说此事，只怕吴邪慌得昏了头。现在这一路的带领安排，吴邪都做得很妥当，甚至不曾跟人多说他的担忧。这让潘子感叹起，吴家那个曾经总是满心忧虑的小孩已经不见，经过磨砺之後，只剩下一个优秀的成人来。

一行人这一路紧赶慢赶，吴邪的着急自不必说，旁人也都是很有脚力的青壮年。且听说是可能要打虎斗熊的事，心里也生出几分豪情来。因此这趟进山，纵使人多也没有耗费太多时间。吴邪这一去一回，不过三个整天。第四天黎明，林场的队伍也就到了。

张起灵与吴邪的约定是五天。五天之内，无论情况如何，他必定出山。吴邪就带着人等在家里，光是为他们规划吃饭睡觉的事，就花了不少心力。可现在救兵一到，吴邪反而定不下来，一旦无事可做，累极了也不得安眠。一把焦火烧遍四肢百骸，让他恨自己没有搬山移海的本事，所以只能守在这里，听风吹过的林哭树嚎，对张起灵不能再有更多的帮助了。

张起灵是在第五天的下午回到家里的。他进山时带去的包已经不知去向，那把刀倒还牢牢背着。只是他的裤子衣服上都有破损的地方，脸上有一点擦伤不说，手臂上也有一道已经不流血了的刀口。他虽然没说一句话，但只看他那副样子便知道是经过了凶险的。山中除了防熊防虎，还得当心盗猎者的毒手。

他还从山中带出了一个整个右臂都只剩不到一指长的一截的人，那人的患处已经被烧过一遍，又敷上了草木灰，应当是不会轻易死掉。但精神却已经崩溃，旁人问他，他也只能答出胡言乱语。

林场衆人只把张起灵当作下了前线的英雄崇拜，围着他前问後问。张起灵接过吴邪给他的水喝了几口，这才简要地讲了一遍山里的事。

原来，那夥偷猎的人已经策划了许久。这次是想捕一只熊，山外还有专业人士接应，等着将熊的肝胆骨皮与爪子，一一拆分了卖掉。他们把路线探得不错，捕兽夹子也下对了地方。只是不巧夹住的却是一只小熊。

小熊身体太弱，兽夹夹断了它的腿，不久便流血死了。等到他们再去看兽夹的收成时，就只有发狂的母熊等着。母熊当场就拍死了人，身上被打了几颗子弹以後更是丧心病狂，一个一个地捕猎这几个偷猎者，一定要他们全部偿命。

而偷猎者却想既然已经死了人，那更不能空手而归，于是更想耗死那只熊。却不料最後没把母熊耗死，倒把自己拖进了无间地狱。那熊在山里是霸王，这些偷猎者却晕头转向，同时还防范着张起灵，最後的结果可想而知。

只是虽然偷猎者死得只剩最後还愿意活的那一个，求着张起灵把他带出来了，但是母熊却仍然在山林中。它已经尝过人血，对林场更是一个很大的威胁。因此，等张起灵休息过後，缓过劲来，他还得带着大家进山尝试击杀母熊。

大家都为将要发生的冒险而摩拳擦掌，自又是一番激烈讨论。吴邪只烧好了水，叫张起灵去洗了澡，又替他包扎了手臂上的伤口丶给他拿了东西吃。做完这些，吴邪又在张起灵的身上捏了一遍，才算彻底放心。

吴邪也没有说话的欲望，只是坐在一边看他吃饭。张起灵也是累极了，吃得不多就放下碗筷。那两间屋里，因为此刻人多，已是床上地上，横七竖八地都在睡人，把屋里弄得很乱。张起灵也不多说，只问吴邪：“你睡在哪里？”

吴邪指了外间那张小床，张起灵脱了罩衣罩裤便躺上去。吴邪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突然笑出声来，抱怨外面这张床并不舒服，他躺了一个晚上，根本睡不着觉。也不知道之前一年，他张起灵是怎麽天天睡着的。

张起灵明白吴邪这是在说他自己夜不能寐的事，便回握着吴邪的手，叫他上来跟他一起睡。只是那床实在不大，两人躺着，手不是手丶脚不是脚，只能四肢缠到一起去，才能勉强睡下。

他们就这样也能睡得很沉。有没有人能看见丶别人看见了说不说闲话，都已经是无所谓的了。

後来一行人果然又由张起灵带着进山找熊。但花了两天，惊了无数走兽，却连熊的影子也没看见。此时衆人的气性早已不如当初，补给物资也都消耗巨大，是不得不下山回场部去的了。

而那熊没找到，山里的屋子也就不能住人，张起灵和吴邪也必须跟着下山。只是这一去，就不知道下次再上这间小屋生活会是什麽时候的事。于是临走时，他们仍然把屋子重新收拾整齐，一箱书虽然背不下去，但吴邪也带了两本最喜欢的一起走。

出发时，大部队先走了。只剩吴邪与张起灵在最後。

张起灵站在屋前看着这两间小房子，又看着其後逶迤不动的群山，突然跪下去行了一个大礼，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一种淡淡的丶十分悲切的神情。好像他冥冥之中感应到这一次的下山和往常不同，经此一别，下次要与这曾和父母生活过的丶养育他的地方再相见，便是此去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