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成绩一直维持在专业前列,毫无争议的在选拔的范围内——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厚着脸皮去找教授,参加更多的项目,积累更多的实践实验经验,就完全有可能被选上。
接下来的两个月,他用更多的时间泡在学校,一改往日的社恐,积极地和教授讨教问题。他的努力甚至传到了钟翎的耳朵里。
“听我一个保研的老同学说,”某次视频时,钟翎不经意地提起,“‘你那个男朋友,自从你出国之后,都化相思为学习动力了,天天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图书馆,真稀奇。’”
文彦只能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心里却因为这个计划的顺利推进而更加激动。
当飞机终于降落在波士顿,在机场跑道上平稳滑行时,文彦的心不是放了下来,而是跳得更剧烈。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疲惫,都在这一刻被兴奋一扫而空。
一年的时间,他终于和钟翎,在同一片大陆,同一个时区——靠他自己的努力。
他随着老师同学的大部队走出机场,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攥紧了手机。感觉自己就像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他早已经计划好了波士顿到钟翎的大学的路程,飞机和火车都可以,到时候看具体的日程空闲和时刻表就行。
但到酒店休整后,团队的第一次小会,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教授发下来的日程表上,比赛之外的时间也被安排了,塞满了和各个学校的交流会以及业界大拿的讲座。
当教授再次强调,这是比赛不是旅游,让大家收起玩心先干正事的时候,文彦已经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来。
和他分到同一间房的同学看他脸色不好,还关心地问他怎么了,要不要请假。听到请假这个词,他心里一跳,但很快又冷静下来。竞赛的资格是他无数的日夜努力换来的,这么轻率地对待,既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老师,以及总是敦促他上进一点的钟翎。
晚上,同学出去吃饭了,他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着手机上早已收藏好的攻略和路线计划表,感到前所未有的泄气。四五个小时的路程,对他来说,突然变得像是比飞跃太平洋更远。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蠢货,策划了一场感天动地的奔赴,结果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原地。
他陷入了两难:是告诉钟翎这个“失败的惊喜”,让她这个课业压力比他还大的人,想办法请假,长途跋涉来波士顿看他?还是干脆作罢,就当自己没来过?
就在他纠结万分,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钟翎”。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语音,打算先装作刚起床,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电话那头钟翎那又好气又好笑的声音。
“天才,你好样的啊。”
“……啊?”
“玩惊喜?玩跨国暗访?来了美国都不告诉我?”钟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你是不是蠢?学院网站去参加竞赛的人员名单,是挂着给人当摆设看的吗?我都听我以前的同学说了!他看到名单上有你,还特地来跟我八卦。”
文彦彻底傻了,他所有的沮丧和纠结,都在她这番话里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被戳穿了小把戏的无地自容。
“我……”他支吾了半天,“我看了日程表,根本没时间过去找你,所以就……”
“所以你就打算一个人在波士顿待几天,然后再悄悄地飞回去,就当无事发生?”
“还没!还没决定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文彦,你真是……”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柔,“把你的酒店地址发给我。”
钟翎的计划是等他们在美国的计划日程过半的时候再过来,正好也给她两天时间提前处理一下自己的课程作业。不过等待的这几天里,文彦也并没有太过多余的精力去“度日如年”,因为国际比赛的强度和压力,并非普通课程可比。钟翎是对的,赛程过半,他们这些人,才算适应了强度,真正的心中有了点把握。核心环节结束,他们才能在教授的眼皮子底下,有时间去稍微逛一逛这个异国城市。
剩下两天交流会和讲座的时候,带队教授终于大发慈悲,宣布给大家放了整半天的假。
几乎是在解散的瞬间,文彦就飞奔了出去,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恨不得带着他在天上飞,直接绕过车流和建筑,到达心上人的面前。
他冲进酒店大堂,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沙发区,正安静地看着一本杂志的身影。她穿着简单的长款风衣,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风尘仆仆,却依旧光彩照人。
文彦什么都没说,只是大步走上前。
钟翎似是心有所感,抬起头,和他对视上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文彦曾经觉得,电视剧里那些重逢的拥抱都太夸张,直到此时此刻,他将钟翎紧紧地抱在怀里,才觉得他们演得还是太过浮于表面。
“好想你啊。”文彦把头埋在她的脖子里,幼稚地说。
“我也很想你。”钟翎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回应。
他们没有去什么有名的景点,而是就近找了一家当地还算出名的小馆子,挤在各种肤色的人群里,点了简单的套餐。
食物的味道很好,或者说,此时食物只要能入口就算很好。因为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不在吃东西,而是在说话,语速飞快,甚至有些颠三倒四,明明他们几乎每天都有在线上联系,但这会儿,又还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吃完饭,走在异国并不熟悉的街道上的时候,两个人的话才变得少了起来,他们牵着手,慢悠悠地踱步回酒店。
钟翎用文彦的卡重新开了一间房。
当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他们两人和外界时,暧昧和积攒许久的情愫瞬间在这个空间蔓延开来。
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去开灯,只是在玄关处,就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拥吻在一起。
浴缸旁的瓷砖地面,被溅满了水,但他们无心关注这个,从浴室出来,又双双跌入柔软的床垫里。
当他们真切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听到彼此不同于平常的低喘和呓语,才觉得,那个在视频里、在监控里存在了一年多的人,终于又变回了真实的、可以被拥抱的爱人。
“好累,不想动了。”到了半夜,倒过时差又习惯早睡的文彦后知后觉地发出感叹。
钟翎其实也累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但她嘴上不肯认输,就抬起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下巴,嘲讽他,“你才二十,体力就这么差了?不会每天说自己在家锻炼了多久都是骗我的吧?”
“腹肌为证!”文彦不服气,抓着她的手就往自己的腹肌上按,然后整个人又往她那边挤,像个无赖,“你不累?你不累?”
“累了累了!”钟翎差点要被挤下床,再偏就只能爬到文彦身上,她是真心累了,只能承认。
“那我们抱在一起睡!”文彦得寸进尺,裹着被子又挤了过来。
钟翎状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由着他黏上来,温热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以往总是让她起鸡皮疙瘩,此时却让她久违地感到安心。
“睡吧,晚安。”钟翎的手搭上文彦抱住她的手臂,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