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拨通电话,走到阳台处,不远处建外大街上的车排成一条长龙,一辆辆车的尾灯相接,连成一条刺眼的红线,又让她想到祝京南手上那道猩红的血迹。
「听白哥,你刚才给我打电话啦?」
祝听白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闷:「嗯,京南接的,他说你在洗澡。」
宋湜也开始阐述事实,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她试图简单阐明:「今天我去见秦阿姨了,她状态不太好,我脖子划伤了,不想回家让妈妈担心,所以才住他家里。」
祝听白那头一直沉默,楼下的汽车的喇叭声传到高空,显得很虚幻。
宋湜也补充道:「所以我们之间没什麽,你别误会。」
祝听白终於开口:「阿也,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只是比较意外,我很信任你。」
她的手指在栏杆上画圈,她跟祝京南是清白的,但好像她心里,他们之间也没那麽清白。祝听白给了她无条件的信任,这让她心中涌起难言的愧疚。
她不想再拖下去了,恐怕这样只会让她越陷越深:「听白哥,你快点回来吧,我们早点结婚。」
祝听白很明显地怔住,声音终於带了点喜色,柔声安抚她:「好,我尽快。」
宋湜也再度提起今天见到秦忆雪的事情:「秦阿姨现在不住在祝家了,她还把祝京南认成是你,说着有人要把你抢走的话,我不知道为什麽。我觉得秦阿姨的状态真的很不好,你回来也……」
祝听白打断她:「阿也,保护好自己,不要再去看她了。」
「但是……」
她的话再度被祝听白打断:「没有但是。」
祝听白极少时候会这样跟她讲话,宋湜也的表达欲被遏制住,无奈地抿了抿唇,语气不善:「知道了,挂了吧。」
祝听白解释:「阿也,我没有训斥你的意思。」
她抓着吹乾的发尾,说:「嗯。」
电话挂断,她一个人在阳台站了一会儿,仔细辨认夜色笼罩下偌大的北京城,几年过去,空气比她在时好了许多,夜晚天空澄澈,不再那麽雾蒙蒙的了。
时代骤变,城市骤变,她已不大记得清从前某处是否有高楼。
十月底的北京城步入深秋,温带季风气候覆盖的地区绿叶归黄,冷风灌进她的脖子里,她缩了缩脖子,推开阳台门进去。
祝京南的会结束了。
家里突然多了个人,祝京南也不太习惯,走到客厅的时候还愣了愣。
宋湜也叫住他:「我有问题问你。」
他单手搭在单人沙发上,静静等她开口:「秦阿姨是什麽时候变成这样的?」
祝京南答:「你们出国没多久。」
「是因为见不到听白哥吗?」
他点头:「算是。」
宋湜也是知道的,祝听白在国外这几年,除了春节也不怎麽回国。
她的目光再度落到他挽起的袖口,小臂上的伤口已经被纱布包裹住了,她问:「秦阿姨经常这麽对你吗?」
「没有。她的情绪并不是一直这麽稳定。」祝京南朝她走了两步,站到她面前,垂眸温和地看着她,说,「阿也,我不让你去看她,是因为你不了解她的状态,她会伤到你。今後你要是还想看望她,提前跟我说。」
宋湜也答应了。
祝京南看起来对秦忆雪的状态很熟悉,她猜想他应该是经常去看望她,但秦忆雪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宋湜也之前在北京的时候,听祝京南的朋友说过,他五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後来父亲带着秦忆雪和比他大四岁的祝听白进门。
秦忆雪对他很照顾,对他和祝听白称得上是一视同仁。
大院里的孩子们都喜欢秦忆雪,她长得漂亮,性格又温柔,那几年的祝家很热闹,十几岁的青少年聚在一起胡闹。
不过祝听白很早就不跟大家一起玩了,大院里的孩子年龄都大差不差,又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他性格成熟,已经跟着祝父在君望做事。
他出国的前一个月,还刚刚卸任君望的轮值董事。
宋湜也想到秦忆雪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免有点伤心,祝京南看着她低敛着的眼眸,无奈开口:「阿也,你不用太担心,会有人照顾她的。」
「好吧。那我有机会再去看她。」
她仰起头,微微笑了笑。
祝京南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仿佛是琵琶拨片轻轻拨动琴弦。
她的瞳孔有些湿润,但盈着笑意,并不显得可怜。
他想起许多年前,十几岁的宋湜也,仗着自己年纪小,大院里的人都让着她,把她的性子惯得更加蛮横,但这麽一点霸道,很显然是无伤大雅的。
她让他带她去玩,他乾脆请了一周的假带她去蟒山新开的度假村玩。<="<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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