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郁蘅本美滋滋的卧着,却忽而一骨碌滑落在地,即便矮榻很低,但被人恶搞一通,还是足够丢面子的。
她飞速爬起来,怒气冲冲的扬手近前,二人正要张牙舞爪的闹上一通之时,外间忽而想起了嘈杂的脚步声。
「来人了。」苏韵卿警觉地跳下了床榻,抬手攥住了萧郁蘅的胳膊,低声嘱咐,「先别闹。」
萧郁蘅咬着牙收了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裙,自牙缝里挤了句,「一会儿再战!」
「殿下,要事禀奏。」轻轻的叩门声过,便是内侍略显急促的话音。
「进来。」萧郁蘅清了清嗓子,抬脚往外间走去。
那人匆匆入内,沉声道:「殿下,两刻前定国公府传讯,公夫人她…殁了,陛下口谕,命您即刻去公府呢。」
「如何就殁了?」萧郁蘅难掩惊讶的追问。
「说是前些日子染了风寒不见好,具体的奴婢也不知。车驾已经备好了,您先回公主府更衣,再往公府?」小内侍诚惶诚恐。
萧郁蘅摆了摆手,沉声吩咐:「外头候着,我一会出去。」
待人走远,里间的苏韵卿才从屏风後探身而出,低声一叹,「世事无常啊。」
「她做醉蟹的手艺当真极好,」萧郁蘅垂眸低语,「我得去舒府,你呢,回家吗?送你一程?」
「好,跟你走。」苏韵卿颔首应下,轻柔的给她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衫,温声提点,「约莫陛下会亲至的,注意你的态度。」
「知道,舒府的人待我很好,大舅母也一直关照我,我有分寸。」萧郁蘅倒是难得的乖觉。
「走吧。」苏韵卿随人一道离了清漪园,暂且住在了那不大的民居里。
临走时,萧郁蘅附耳问她:「你是否也该去一趟祭拜?舒府的门庭还是拉拢一二的好,况且大舅母她…生前好似很看好你,哪怕婚约不成,她也时常照拂你。」
「会去的,过两日吧,避避最开始的风头。」苏韵卿低声应承,有些局促道:「但是,去那的……」
「我给你,知道你没钱。」萧郁蘅不等人说完,便猜到了她难以启齿的症结,「晚些我叫府上人给你送过来,歇着去吧。」
苏韵卿敛眸浅笑,状似洒脱的挥了挥手,抬脚进了小院。
「先生回啦,芷兰姐姐,先生回家了!」
一入院中,苏韵卿便见若雪在雨後初晴的石桌上温书,见她回来,小手搁置下毛笔,近前起身相迎,满脸笑模样。
苏韵卿弯了弯眉梢,柔声道:「说好让你们处处小心,一个两个的,怎连门都不插?」
「是若雪猜,今日外头斩了人,估计您傍晚会回来,特意给姑娘留的。」芷兰抱着木盆自偏房中出来,温声解释着。
苏韵卿听罢,边往前走边转了话题,低声道:「交给你们的事,大抵办得不错,我在外头都听说了,没露出马脚吧?」
「先生放心,若雪有分寸的,那些小乞丐们只管拿钱办事散风声,也记不得我是谁。」齐霄笑盈盈的回应。
苏韵卿满意的摸了摸她的头,若论机灵讨喜,齐霄比她当年要出色得多,毕竟是父母捧在心尖养出来的宝贝。
「芷兰,我想重操旧业了,上次蓝玉姑姑给的钱终究用不长。」苏韵卿自去石桌旁落座,垂眸看着浣衣的芷兰轻语。
「写呗,姑娘写的话本婢子爱看。」芷兰不觉得有丝毫不妥,反而高兴的应下。
「那你这次能否向着我?」苏韵卿哂笑一声,「莫再实诚的把银钱都给了蓝玉,嗯?」
芷兰自知理亏的吐了吐舌头,揉搓衣服的力道不知不觉地加重了几分:
「行吧,姑娘的鬼点子越来越多,带坏婢子了。不过齐姑娘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吃得好些,衣服也得多买些,确实费银子。婢子就陪您沆瀣一气一次,这词儿是这麽用吧?」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继而是一男子的声音,「有人在吗?」
苏韵卿眉梢陡然一凛,这小院是她刚搬来的,谁人会找上门来?
第102章时局
金乌西垂,暮色昏昏,云似销金,月影蒙纱。
莫名其妙的砸门声入耳,苏韵卿骤然起身,警觉地压着嗓子吩咐:「芷兰,若雪,快进屋去。」
「哦,好。」芷兰飞速的擦了擦手,领着若雪快步入了房中。
苏韵卿往正房内去寻了藏着的匕首,背於身後戒备地立在门边,轻声试探:「谁?」
「是苏学士的宅子吗?我是李景行,特来拜会学士的。」外间的人言辞沉稳而恳切,好似无有歹意。
苏韵卿眨巴着羽睫思忖,觉得这名字有几分耳熟,便小心地打开了门。
门开後瞧见入眼的容颜,苏韵卿一时怔愣,慌乱的把匕首藏进了衣袖里。
原是李道成的长子,这人在朝中并无职事官,是以苏韵卿也未曾记住他的名姓,只在李府见过一面。
「苏学士今日法场之高义,李某先行谢过了。」来人躬身长揖一礼,令苏韵卿深感意外。
她匆忙回礼,「您是长辈,晚生受不起,况且今日所做不过是为人本分,担不得您的谢。您既来了,进屋用杯茶吧,请。」
迎着人入内,苏韵卿扬声唤着:「芷兰,奉茶。」
芷兰手脚麻利的备了茶,苏韵卿谦和的示意李景行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