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卿回握着萧郁蘅温热的掌心,抬眸扫视着四周,微微扯了扯嘴角,「回去吧,前头是你的府邸,我看着你走。」
萧郁蘅後知後觉,苏韵卿把她送回来了,一定是故意的。
「去吧,雪寒。」苏韵卿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含情脉脉的清亮眼眸里满是期待与固执。
萧郁蘅无奈的深吸一口气,「那我回了,你也得回,不可以多想。」
「嗯。」苏韵卿抿着嘴发出了一个闷闷的应承,待萧郁蘅的身影没入门庭,她才抬脚离去。
再入苏府,一个禁军也瞧不见了,昔日的仆役都换了人,面庞陌生。
左右都是宫里的安排,苏韵卿将他们当作空气,兀自进了门,直奔卧房。
房内,芷兰正在给她铺床,见到她回来,飞身上来直接将人抱住,呜咽道:「婢子以为再见不到您了。」
还是这麽实在。
苏韵卿拍了拍她的背,「牵累你们受苦了,过几日我去请旨,让蓝玉姑姑把你调回内廷当值,不必跟着我受罪了。」
「婢子不苦也不怕,」芷兰退了两步,「总之婢子不走,就跟着您,跟定了。」
「旁人都换了,怎就你回来了,傻不傻?」苏韵卿想起一路走来,尽皆是生面孔,顿觉苦涩。
「姑姑问我愿不愿意回来,我当然愿意了,苏府自由自在,我喜欢。」芷兰瘪着个小嘴,生怕苏韵卿赶她走。
「喜欢就留下。」苏韵卿自顾自解了衣衫,「去歇着吧,我想睡了。」
芷兰识趣儿的离了房间,苏韵卿再度躺在自己的长榻上,却是一夜无眠。
翌日晨起,舒凌望着依旧空荡荡的大殿,凝眉询问,「苏韵卿呢?」
柳顺子沉声低语,「称病告假了。」
舒凌的嘴角微微一抿,倒也没说什麽。中书令离世,罢朝三日,於朝中官员而言,也是难得的清闲。
转天,苏府的庭院内皑皑玉屑尚未融化,刚被清扫出来的空场上就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笼。
陛下有旨,苏韵卿含冤受屈,查无实据,赏赐财帛,聊表抚恤。
除此之外,还有上好的山参丶枸杞丶燕窝和各色调配好的药包。
苏韵卿望着仆役们小心翼翼地倒腾着这些摆着碍眼,却也伤不得,碰不得的御赐之物,顿觉讽刺。
是以,冬月直至最後一日,苏韵卿也未曾踏出府门半步,连带着大门紧闭,谢绝一应来客。
第64章心意
暖炉中的轻烟萦绕桌案难消,融融的红炭映照佳人玉面,无粉黛而自娇。
芷兰上街买了好些芋头,苏韵卿闲来无事,端坐蒲团上,将芋头放在小火炉前,烤的软软糯糯。
闭门谢客的日子安然静谧,萧郁蘅偶尔递送几封冗长的信来,也不知这人怎就有说不尽的话。
苏韵卿的回覆永远简洁,「安好,回祝。」
每次萧郁蘅明知是何结果,却也要搓着手手兴冲冲的拆开,然後再回赠自己一个翻上天的白眼儿。
权当自娱自乐了。
腊月初一,紧闭的大门终於打开,不是苏韵卿授意,而是管家不敢拦。
蓝玉领着御医过府时,苏韵卿正窝在火炉旁与芷兰啃着芋头,斯哈斯哈的,瞧着还挺欢畅。
蓝玉推门而入,微微清了清嗓子,语调微扬的调侃,「苏学士这病,可是大好了?」
苏韵卿见到来人,顿觉手里的芋头不香了,轻轻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她垂眸叉手一礼,「何事劳动姑姑大驾?」
「御医在廊下,」蓝玉玩味的看着她,「闹够了回宫吧,陛下说了,今日要麽你好起来,要麽请你入宫养病。」
苏韵卿眸色渐冷,轻声回应,「姑姑请回吧,韵卿会入宫的。」
「你收拾收拾,随我一道,我不急。」不在深宫,蓝玉倒是更像个柔和的长辈。
「芷兰,给姑姑奉茶。」苏韵卿扬声唤着,自顾自离了卧房,朝着书房而去。
再归来是半刻後了,她站在门边一笑,「姑姑,我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动身。」
蓝玉抬眸一扫,瞥见苏韵卿身上淡兰的小袄,直接蹙了眉,「你又做什麽?官袍呢?小姑奶奶,咱不闹行吗?」
「韵卿没闹,姑姑若是不愿,午後我自己去。」苏韵卿垂眸看着地面,柔声低语。
蓝玉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听苏韵卿唤着,「芷兰,出来,随我一道去。」
「婢子做什麽去呀?」芷兰忽闪着懵懂的大眼睛,一脸疑惑。
苏韵卿朝着蓝玉盈盈一礼,正色叮嘱:「芷兰是个好姑娘,劳姑姑照拂。」
不待二人回应,她抬脚便朝着府门走去,固执又倔强。
蓝玉瞧着苏韵卿油盐不进的模样,衣袖间交握的手攥的紧紧的,恨不得真把她摁去冰水里染一场风寒,再骗舒凌几日。
马车内静谧无声,蓝玉知道苏韵卿犯了倔强谁劝都没用,也就懒得多话。
入了宣和殿,舒凌本不曾抬眼,只抬手指了指身侧的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随意吩咐,「今日处理完了再走。」
苏韵卿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御案前俯身跪地,双手捧着印信和辞表转呈柳顺子,「臣苏韵卿自请去官,望陛下恩允。」
柳顺子战战兢兢的,是没敢接,给她递了好几个警示的眼神,苏韵卿都不为所动。蓝玉在旁怔愣半晌,没料到苏韵卿藏了辞表在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