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摇头道,“你我如今殊途,决计不可能再走到一起……你是妖族之尊,而我是仙盟一员,我们站在对立面,势必要为自己坚守的一切而活。”
秋辞再度失了语,目光随之低落。
沐卿云说得没有错,他们如今决计不可能走到一起。
“可是我……”秋辞擡手触向心口位置,无比虔诚道,“不舍……不愿。”
沐卿云艰涩地笑了笑。
秋辞明明没有变啊。
没有变,他明明还是曾经那个纯澈的少年,那麽的固执单纯。
“我给你看一些东西。”
沐卿云擡袖一挥,上空呈现出他此前无数次亲历的画面。
“这些都是我无数次亲身所历的妖祟作乱之事。”
画面中,被蛇祟吃掉家人的老妇痛苦伏地痛哭。
接着,是妖祟捕捉凡人之後,吸食阳气的残忍场景,活生生的人,在那麽短暂的时刻就失去了生命。
还有浓雾遮天,大妖掠进村庄之後留下的惨状,焦土灰烟,入目之处尽是衰败。
……
如此桩桩件件丶惨不忍睹的画面,无一不在揭示着妖界给人界带来的灾难。
“这便是我加入仙盟的意义。”沐卿云散尽画面,沉肃面对他道,“我虽无心任何权力纷争,但我至少可以为苍生做些什麽,妖界所行之事给人间带来苦难,修者便是这救世之主,所以,仙盟必须存在。”
“我明白……”秋辞理解沐卿云的心中所愿,他心里也有一些念头,他决定也坦诚告诉他。
“我也带你去一些地方看看。”
他原地起阵,唤起时空瞬移之术,术法一瞬间将他们带到了沉阴界之外的地方。
“这是清虚观的後山。”
秋辞拂开後山掩埋成堆的泥土,其间深处堆积着无数骨骸,见之一眼便触目惊心。
那些骨骸有妖的,也有人的。
如今清虚观已经不复存在,但曾经那些嗜血和残忍的证据还真实地留存着。
“你看到这满山的骸骨了吗?”秋辞指给他看,“此前,这里的人屠杀幽篁谷的妖,用他们的妖身炼化血傀,可是要发挥出血傀最大的力量,仅仅靠妖的身体是不够的,所以,他们就找了活人之躯,最後制成了强大的血傀。”
秋辞讽笑:“都说妖族噬人,可人族同样嗜人,为了私欲或者其他理由,残忍到连自己的同类都会相互杀害。还有北岳,以及无数仙盟各派,他们背地里使出的手段不比妖族残忍得多?”
秋辞以坦诚事实的语气面对他:“所以,妖族必须崛起,如此才能不屈居于弱势,才能有生存下去的权利。”
沐卿云久久沉默,再答不出一句话。
秋辞所说并没有错。
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两族之间久久不息的厮杀丶争夺,都是为自己谋求生存之机。
万物之间各有生存之道,天道制衡历来如此。仿佛不管怎麽努力,都改变不了。
可是,若是放任自流不加干预,只会牺牲更多的人。
他不想让更多人卷进去,曾经的母亲丶焰灵族如是。
而今,秋辞,乃至其他无辜的妖族亦如是。
一定还有什麽办法……
“你回去吧。”
秋辞已经带他离开了沉阴界,两人各自倾谈之後,他做出了这般决定。
是他该履行诺言的时候了,他该放他自由。
秋辞面对着他,向後退出一步:“我代表妖界复兴玄狐族的志向永不再变,而你,接下来仍旧以仙盟一员的身份守护苍生,继续秉承志向,不日之後,或许我们将于千机门战场相见。”
秋辞不再看他,接着背身:“廖谨尘和水云谣,我不日也将放回。”
“我们就此别过。”他说完这句话时,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痛。
他明明不想他那麽快就离开的。
可他必须放他离开。
沐卿云没想到,秋辞竟不再囚他,看着他即将消失的背影,突然向前追出:“秋辞——!”
秋辞听他呼喊,向前走的脚步停了下来。
沐卿云鼓起勇气,一步一步靠近他:“我其实……不一定现在就回去。”
秋辞猛回头:“你……”
“我希望我还能于沉阴界再留一点时间,哪怕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点点,都好。”沐卿云牵起他的手,掌心与之相贴,“让我回沉阴界吧。”
沐卿云:“我想……再跟你待一些时日,我有些话还没有跟你说完。”
“……你真的要跟我回去?!”秋辞眼中尽是他,因为他的话,忍不住将手收紧,手指接着扣上了他的,有点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