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哪一次,沐卿云这般待他过。
此刻的沐卿云完全罔顾他心中所想,罔顾他本人意愿,他无还手之力,因为不忍伤害到师尊。
沐卿云步步追近,直到站定于他身前,托着封妖锥的手快速探向他,他感到有什麽东西被推进了他的心口,心脏传来一阵急剧的凉意,紧接着冰冷彻骨之感蔓延全身。
他浑身的血像被冰霜迅速冻结,紧接着整个人失去力量坠了地。
而沐卿云在这一刻抱住了他,让他靠在肩膀,而後抱着他坐在地上,迅速将他自己的灵力输入他的心口为他疗愈。
秋辞靠着沐卿云,睫毛颤抖着,视野里仿佛触到一片冰天雪地。
他感到每一寸灵脉丶每一滴血液,都不再属于自己,嘴唇微颤着,在意识清醒之前说出最後几个字:
“我……不要……成为人……”
沐卿云听到了。
他心口传来难受的窒息感,他无言,专注于将疗愈之力输给秋辞,直到查探出秋辞内脉渐稳,便知他已无大碍。
看守此处的是弟子怕是快要转醒,他不宜在此处久留,将秋辞松开,而後脱去自己的绒氅,温柔地将他包裹住,扶着他让他轻靠于石壁。
“秋辞,对不起……”
他手指轻抚着他的脸颊,忍不住泪眼盈动,微啜道:“为师不想让你玄狐之身暴露,若被仙盟知晓,你将再无生机……”
“你也想一直留在我身边,对不对?……”
“秋辞,为师如此,也是无奈之举,这是保全你的最好办法……”
他近距离看着他的脸庞,不禁又想起三百年前那场惨绝人寰的战役。
那场战役,整个玄狐族都被无辜牵连。
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场偶然的意外,可是——
那并不是。
他不想让类似的事情在秋辞身上再度上演,他答应过牧之衡,一定要护他一世安宁,只要他平平安安地活着,就算失去玄力,沦为一个普通人也没有什麽不好。
秋辞,就算你醒来之後恨我也没关系。
沐卿云不舍地松开他,临出牢门之前,再度看了看沉睡的他。
明天,你可安然无恙。
想到这里,他悬着心终于短暂搁下,身影消失在了长长的牢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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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辞做了个梦。
他仿佛置身在一片烈焰灼灼的世界,口渴难耐,唇焦舌燥,浑身也没有什麽力气。
他艰难地拖着身体向前走,试图走出这方天地,然而每前进一步,都仿佛耗空了全身上下的所有力气。
他这是在哪儿?
视野的尽头亦是虚无的红。
像是远方有焰火在燃烧。
天空里的游云也是红色,土地也是红色,隐约间他听到四野传来嘶吼。
那些痛苦的哀号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来,可他侧头望向周围时,目之所及的却只有红色的虚空。
我要出去……!
一股强烈的恐惧感袭击了他,他拖着步子前行却渐渐头晕乏力,冥冥之中有人在喊。
“快逃……!”
“快逃啊!……”
“快离开这里啊!”
视野尽处,他看到无数人的影子在他面前倒下,地平线渐渐清晰,火光里,他看到那些发出嘶喊的人被火焰吞噬。
这是他此前不止一次做过的梦。
他梦中总是出现与之类似的场景,无数人丧生于火海,发出痛苦的求救,可他只能原地站着,什麽也做不了。
他无力地面对着眼前的那些画面,心脏痛得也仿佛历尽灼烧。
他很想去救那些被火焰烧灼的人,然而双膝却轰然塌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