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到温寻,是回蓬莱的第二日。
温寻履任归来,在内阁大堂集会时,楚寂白看着他独身归入队列。
目光与他对上的那一瞬,温寻似乎极其平静,深邃的眼里看不到多馀的情绪,这不禁提醒着他,温寻之前所说的那句话只不过是为了救场。
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确实是这样。
可他却好像,陷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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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任归来之後,楚寂白开始查询子虚阴灵功的相关史料。他翻遍了记载冷门功法的古籍,最终获得了关于它的更多信息。
子虚阴灵功是流传于鲛族的至邪秘功,修炼者必须剔除妖骨,改修人道。
所以这便是温寻进入蓬莱修行的原因,剔除妖骨,强行让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人。
他不敢想象,经历那样一个过程会有多麽的痛苦,而温寻在蓬莱修行期间,一直隐藏着自己真实的身份,而如今,他身份的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子虚阴灵功能唤醒沉睡的阴灵,修炼者能驱使阴灵为己所用。
但是此功法有极大的反噬,修炼者会渐渐地丢失记忆,忘记身边所有的人和事,最终堕为恶魔。
他暗中跟随着温寻,想更加验证自己的推想。
果然,在寂静无人的礁林,他看到了独坐在阴影中修炼的人。
温寻练功过程中,脸上呈现出的表情极其痛苦,汗水大滴大滴自他下颌滑落,他吸纳着来自身旁一个炉鼎内逸散出的魂炁,浑身都在颤抖,却还是极力坚持着。
他口中突然喷出血,楚寂白见此情景连忙上前扶住他:“你快停下来!”
面对突然出现的楚寂白,温寻眼睛里闪现错愕之色:“你快回去……”他也是没有预想到,自己修炼邪功的情景竟然在这里被他撞到。
“你知不知道你再这样下去後果有多严重?!”楚寂白扶他起来,“先回去养伤!”
“不。”
温寻拂开他的手,退後几步。
楚寂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躲开自己。
温寻擦掉嘴角血迹,语气淡淡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要管我。”
“不管你,你要是死了呢?!”
“从我降生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有了既定的命运。”温寻淡然答复。
“如你所见。”温寻知道楚寂白了然自己的身份,坦白道,“我是鲛人族世子,我从生下来的那天开始,就必须完成我该完成的事,鲛人族式微,被仙盟屠戮残害,我要变得强大,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大家。”
“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温寻说到最後,擦身与他走过,不忘提醒他一事:“上次所说道侣之事,也不过是情急之下的策言,你也不要往心里去。”
楚寂白停及此,心弦像是被划出啁哳的颤音。
他心意难平地听着温寻最後对他道出的一字一句:
“更何况,你我是同门师兄弟,这在蓬莱于礼不合。”
留下最後几句毫无感情的言语之後,温寻头也没回地经过他,走向与他截然相反的方向。
留下楚寂白立在原处,心弦钝响,接着心口隐隐作痛。
在那之後,两人形同陌路。
明明同在内阁,每日时时照面,却陌生得像毫不认识。
就算与之面对面,两方也各自沉默地去向各自的方向。
突然之间,就成了互不相干的人。
日子如是从仲春走到季夏。
从表面上看,楚寂白似乎依旧是以前那个楚寂白,他身边永远围绕着熟识的朋友,该吃吃该喝喝,修业每日按时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