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拂进来,吹过帘幕。
沐卿云搁下手中经卷,目光透过帘幕,望向门外的远山。
淡淡的雾气弥漫在山间,重叠的山影朦胧成如画般的烟青色。
室内檀香袅袅,烛光通明。
沐卿云垂敛的羽睫下,眼珠无波无澜,眸光很静,倒映出澄明的灯火。
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麽,他缓缓起身,垂曳在地的墨发随着动作渐起。他头发长及膝弯,此刻没有簪发,一部分披在身後,一部分坠在身前,衬得他冠玉似的容颜更显温宁。
衣摆迤地,他向着门口走去,最後于廊下驻定。
长身静立,淡寂白衣仿佛与周围远山融为一体。
“尊者,是他来了吗?”
感应到沐卿云在门外伫立良久,案几上,一只熏着香的三足白瓷小炉发出了声音,听上去像是苍然老者。
沐卿云没回头,沉定回道:“来了。”
“哎——”
小香炉闻之竟发出了沉重的喟叹:“真可谓是该来的总会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那孩子命理与你仙格相悖,你的命石今年不止一次发出异动,您当真要?……”
“汤屏,勿要妄言。”
沐卿云轻拂帘幕,重新于案前坐下。
身後墨发铺开,白衫委地。
他手持经卷,回到刚刚阅览的内容。
汤屏意会,尊者这是心意已决。
然而,一炷香之後。
沐卿云仍旧端坐案前,手执书卷目不斜视。
汤屏见他似无行动之意,不免诧异:“尊者,既然你已决定,为何不去山中见他?”
烛火映得沐卿云面如温玉,垂落青丝间,他的容颜如同恬然无恙的湖面:“我于此地待他前来,若他心志坚定,能至,便是缘。”
“若不至——”
沐卿云唇微啓合,目光移至下一行字句:
“那便是无缘。”
-
而此刻。
苍鹭山山腰处,男孩拄着树枝做成的手杖,正艰难地迈着步子行于深山之中。
山里的温度突然就冷了,最开始山脚温度宜人,沿着山路渐渐上了四五里,却感到凄冷的寒气沁入骨髓。
此刻本来是春末,然而山中的温度却突然变得反常。
他从上午走到下午,暂时停在一处石台,向着周围远望,才发觉自己还没到半山腰。
而周围慢慢起了雾,入目之处尽是朦胧一片。
“天黑之前,能到达山顶吗?”
他肚子传出咕噜一声,从胸前掏出啃了一半的果子,心里一番挣扎之後,决定再忍一忍,留到晚点儿再吃。
手里的木杖快要折断了,他从旁边的树上又折了一枝新的,将原本的丢在途中,继续撑着赶路。
上山的路变得越来越艰难,他就这麽走了半个时辰,回望来时路欲坐下暂时歇歇,忽然,脚下踩中了什麽物什。
他低头一看。
竟然是之前丢掉的木杖!
他走了这麽久,竟还在原地打转!
“完了完了,遇到鬼打墙了……”他喃喃念叨起来,摸出苹果看着它,“难道真的是因为偷吃了道仙的贡品,所以受到惩罚了吗?!”
他看着手里的半个果子,把它放在一块石头上。
接着,俯身下去,朝着那个果子无比虔诚地拜了一拜:
“对不起,师父!!”
他拜身之後站起来又作揖:“徒儿不该偷吃您的供品!徒儿错了!等徒儿以後有机会,一定买一大箩筐的果子孝敬您!”
“弟子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