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时间转瞬而过。
渡厄鲲鹏的静室内,韦多宝将神识探出,附着在飞舟的禁制光幕之上,仔细感知着外界罡风的变化。
随着飞舟愈发深入,此处的罡风已非此前可比。
一条条肉眼可见的灰色带状气流,如同有生命的巨蟒一般,在黑暗的虚空中盘旋游弋。偶尔有灰色气流擦过飞舟的护体光罩,便会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尖叫声,光罩亦会随之闪烁起层层涟漪。
更远处,一道道漆黑的裂缝无声无息地张开,又在瞬息间闭合,犹如不知名巨兽的巨口。那些张开的虚空裂缝内,连光线与神识都无法逃逸,仿佛是这片混乱天地的伤疤。
青叶飞舟在前引路,其舟身轻盈,如同一片真正的落叶。风行之显然对风行法则的理解已臻化境,飞舟总能寻觅到灰色罡风带中最微弱的缝隙,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飘然滑过。
相比之下,渡厄鲲鹏的行进方式则显得霸道许多。
它几乎不作闪避,舟身覆盖的符文光芒大放,形成厚重的光晕,直接从那些相对稀薄的灰色罡风带中硬生生冲撞过去。舟身时而剧烈震颤,时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但终究是安然无恙。
这般飞行了约莫又过了七日,前方的青叶飞舟上,风行之忽然通过神识传音过来。
“宁道友,前方将进入九天弱水罡风的边缘地带,须得万分小心。此地罡风中夹杂着‘九天弱水’,此物不伤肉身,却专污法宝灵性,消磨修士法力。一旦沾染上此物,即便是我等元婴后期修士亦会吃不消。”
韦多宝神识微动,回道:“多谢风道友提醒。”
以他的神识强度,早已先一步探查到了前方的异样。
只见虚空之中,那些灰色的罡风带中,竟多出了一缕缕漆黑如墨的细丝。这些细丝参杂在罡风之中,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似乎变得粘稠了几分。
偶有一道细小的空间裂缝在其附近生成,那黑丝竟会主动缠绕上去,两者相触,空间裂缝便被其消磨抚平,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见状,韦多宝心中微凛,这“九天弱水”的霸道,似乎还在他的预料之上。
而就在韦多宝思忖时,前方的青叶飞舟的速度已经明显的慢了下来,开始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黑丝。
韦多宝此时也不再托大,心念一动,便命渡厄鲲鹏器灵操控飞舟调整方向,尽量避开那些成团的弱水。
如此又在危机四伏的罡风带中穿行了十余日。
这一日,两艘飞舟正于一处相对平稳的虚空区域稍作停歇。风行之的声音再次在韦多宝的识海中响起。
“宁道友,不如来我这青叶舟上一叙?前方路途愈发凶险,我等也好商议一下接下来的对策。”
闻言,韦多宝略一沉吟,便收起渡厄鲲鹏,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青叶飞舟上。
青叶飞舟内静室,依旧是那张青玉石桌,只是桌上的茶具换了一套。风行之亲自为韦多宝斟上一杯灵茶,茶水呈淡金色,香气更加清冽。
“此乃‘金丝云雀’,比之前的云雀茶品质更佳,有静心凝神之效,道友尝尝。”风行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韦多宝端起茶杯,浅尝一口,只觉一股暖流顺喉而下,识海中的疲惫都消减了几分。
“好茶。”韦多宝轻赞了一句。
“道友喜欢便好。”
话音落下,风行之手指凌空一点,一道光幕在桌上展开,正是那幅罡风带地图。
“宁道友请看,再有三日路程,我等便可抵达这片‘弱水涡流’。九天罡风晶,十之八九便藏于涡流之眼中。只是。。。。。。”
风行之话锋一转,“此地涡流之力,可撕裂元婴修士肉身,弱水之毒,更能污浊元婴。你我二人要进入其中,凶险万分。”
韦多宝放下茶盏,将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深黑色的区域,缓缓道:“那依风道友的意思?”
“老夫的计划是,你我二人共乘道友的法舟,由我以寻风盘锁定风眼入口的瞬间,道友则以你那强横的法舟,强行进入风眼之中。我等进入之后,各凭手段夺取罡风晶,道友以为如何?”
韦多宝习惯性的在石桌上轻轻叩击,片刻后,缓缓点头。
“可。”
一个字,干脆利落。
见韦多宝同意,风行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心中的一块大石也落了地。他最担心的,便是韦多宝自恃其飞舟法宝强横,不愿合作。若是这样的话,他想要进入风眼,又不免要付出一些代价。
“一飞、云裳,风眼之地凶险万分,你二人修为低微,便在青叶飞舟中借此地环境,好好感悟本门功法。事成之后,为师自会前来与你二人相会一并返回。”风行之也不怠慢,便对侍立在其左右的弟子吩咐道。
“是,师尊!”齐一飞与墨云裳躬身应道。
“宁道友,如此你我二人便启程?”风行之望向韦多宝。
“风道友,随我来。”
话音落下,韦多宝身形一晃,便出了青叶飞舟,心念微动间,渡厄鲲鹏便再度凭空而现。旋即,二人便驾驭渡厄鲲鹏疾驰而去。
接下来的三日,飞舟的行进愈发艰难。
虚空中,大团大团的弱水如同泼洒的浓墨,将罡风都染成了黑色。渡厄鲲鹏如同一只在惊涛骇浪中穿行的蝴蝶,每一次转向都险之又险,飞舟上的玄冥真水护罩在此等穿行中亦是消耗巨大。
终于,在第三日的黄昏时分,一处一眼望不到边的黑色旋涡,出现在了渡厄鲲鹏的前方。那旋涡寂静无声,缓缓转动,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虚空巨兽之口。
“宁道友,到了。待老夫定位出风眼入口所在,道友切勿耽搁,一举驾驭法舟进入其中。”风行之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与兴奋。
不待韦多宝回应,风行之便双手掐诀,那枚青色的寻风盘自其眉心飞出,悬浮于身前,盘上指针疯狂转动。
韦多宝在他身侧,双目之中,五色光华流转。
在他的《微观法瞳》之下,整个弱水涡流的结构清晰地呈现在识海之中。无数法则之线交织、断裂、重组,形成了一个混乱而又遵循着某种奇特规律的力场。
不多时,风行之忽然低喝一声:“宁道友,进!”
话音落下,只见风行之身前的寻风盘猛然定住,射出一道青光,打在前方百丈外的虚空中。那里的黑色涡流竟真的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见状,韦多宝心念一动,渡厄鲲鹏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舟身所有符文尽数亮起,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灰色流光,朝着那片凝滞的区域,狠狠地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