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要用小部分人的利益换取大部分的利益,世人会怎么选择?
所以肺城在庸城的眼中,是小部分人么?
肺城必须要为庸城提供游晶,否则这些染了病毒的怪物就会把庸城吞噬。
而他们拒绝给庸城提供游晶,庸城就把这些怪物投放到肺城来?
这是所谓的以小换大么?
短短半分钟时间里,范平生一个人站在已经无一人存活的肺城中心综合医院门口,站在带着火星却还是冷如利刃的寒风里思考。
思考了很多。
一帧一帧画面在他脑子里播放。
不过很快他惊觉自己不是一个人。
因为肩膀上的小孩动了。
他大概是感受到了范平生此刻的绝望和悲怆。
一旦变异体入侵了肺城,一旦病毒在如此残暴的攻击里肆意扩散,即使他们打赢了这场保卫战,又能活下来多少人?
在看过手足自相残杀,亲人互相撕咬后,活下来的人还能轻松地笑吗?
活下来的人又能健康多久?
这些病毒究竟是什么成分,他们都不知道。
有没有治疗的办法,他们也不知道。
如果在战后想要重建文明,需要花多长的时间?
其实在此刻范平生已经意识到了。
尽管他很不想承认。
但是他的潜意识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肺城必亡。
无药可救。
无力回天。
束手无措。
他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先生?”耳边传来虚弱的呢喃,细若蚊声。
范平生整个人一激灵。
感受到范平生的难过,小怪物伸手抱住范平生的脖子,他的眼泪蹭在了范平生的脸颊处,他用额头一下一下地抵触范平生的颧骨。
“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我不知道我有这些东西,我不知道我身上带着这些。。我只是想活下来,我只是想活下来!”他越说越失声,情绪激动又颠簸,尽管嗓子已经哭哑,可还是歇斯底里,眼睛红肿,“他明明说过放我走的,他说过放我走的!他说让我来肺城,肺城有善良的指挥官,有善良的居民,他说你们会接受我的。。。。他说你们会的。。。。”
“我昏迷了。。我昏迷了!我不知道在我昏迷期间他对我做了什么,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丢出了庸城。。。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我求求你了。。我没有骗你。。”
他边哭边说一些范平生闻所未闻的话。
在这只言片语里,范平生只觉得一阵耳鸣,而小孩还在哭,哭得涕泗横流:
“都是我的错。。先生。。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害你们。。。我没有想过害你们!我不知道会这样。。。”他哽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流满面,颤颤巍巍,并且反复陈情。
“别杀我。。别丢下我。。。先生。。”他抱着范平生,感受着面前人的体温,香气,甚至感受着面前人摇摆不定的心,绷断边缘的神经和麻木绝望的情绪。他知道面前这个救了他命的神明在难过。
范平生救了他,却害了整个肺城。
所以范平生难过。
小怪物手握成拳,指甲在掌心掐出血,他不断地抖,抖成筛糠,“先生。。。”
“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们。。”他像发了高烧一般低喃。
范平生听着肩膀上靠着的人一连说了几十句对不起。
他只是试着求得生存。
“指挥官大人!”半空落下来一道喊声。
范平生条件反射地僵硬地回头。
X127把飞车停靠在路边,白大褂双目无神地靠在座椅上。
“他死了。”X127没等范平生询问,就垂眸道,“被不明机甲的子弹贯穿了心脏。”
而X127的手臂也都是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漏。
他在赶来帮范平生的路途中又遇到了机甲,它们抬手就是对着空中的飞车一顿扫射,在枪林弹雨里X127已经拼尽全力地躲藏,可还是不幸中弹。
唯一幸运的是,他受的不是致命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