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岚说:“你知道六爻吗?”
“知道。”范书遇在莫岚写的书上看到过。
“阴阳之学,用尽一生都学不完。五行的生克也并非既定,如果足够强大,火也能灭水。”莫岚淡淡,“我要教给窦章的是拳法,拳法在今天这个时代听上去好像很落后,毕竟是赤手空拳,你心里或许在想,肉身怎么可能赢得过枪?摁动扳机的时候,难道挥舞拳头就管用了吗?”
“新中城能屹立在庸城这么多年,还成立了自治区,就说明拳法仍然有用。”
“存在即合理,是吧?”莫岚笑。
范书遇不敢接话,只是聆听着。
“窦章现在的问题还很多,接下来我会让木小六展示一遍所有的身法,你负责记下来。”
“我?”范书遇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对,你。”莫老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木小六只会展示一遍,所以你可要睁大眼睛看好了。”
“之后,就由你来训练窦章。”莫岚语出惊人。
范书遇瞳孔一动:“。。。。。。。”
“我不行的吧。”范书遇头一次觉得难顶。
“不,如果要说这山上谁还有可能行,那就只有你了。”莫岚道。
范书遇听出这话语里暗含的意味。
他心里有疑惑,但显然莫岚不会多说了。
点到为止。
于是,范书遇应:“好。”
“那我试试。”
他不懂什么叫做还有谁可能行,但事到如今除了听莫岚的吩咐之外,他没有别的选择。
这座山的存在已经足够让人意外,更意外的是山上好像还藏着好多秘密。
这些秘密是终年不见天日的,需要有人能承载,不仅是带下山区,而且是带给山外每一个人。
有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范书遇只能慢慢地去体会。
木小六从树荫里走出来。
“师父。”他双手抱拳,行礼。
直起身的时候,木小六看向范书遇:“那我开始了。”
“我只会展示一遍,你必须记住,没有如果。”木小六的神情很严肃。
从范书遇到场开始,木小六和莫岚看上去都很平静,但范书遇敏锐地察觉到一种古怪又粘稠的气氛在周围展开,直到木小七忽然冲了过去。
他一把抱住木小六。
木小六原本冰冷的木头脸上出现皲裂,眉毛松动,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两人都没说话,木小七抱了一会儿后就松手。
“加油。”他说。
木小六点点头,转身走上斗台。
一阵狂风忽然卷起,窦章腹部受了重推力,把他直接推下斗台,脚跟刹了两步才站稳。
范书遇看着前方,此刻他和窦章一左一右地站在斗台两侧,他们都皱着眉盯着彼此。
木小六低头,脚尖点了点地面,偌大的斗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狂风呼啸,猎猎生威,周围大树上的雪又如雪崩一般落下,层层地叠在地面上!
“剑来!——”木小六开口的时候嗓音凛凛,雄浑有力。
远处空中霎时间如劈开闪电,一道光影笔直地飞出,俶尔间落到木小六身边,他伸手一扬,那把剑就被紧紧攥在手心,稳得像立成了一座山!
可木小六却没有用剑,只是仰头奋力把那剑抛起,斗台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变化,脚底的八卦图开始发光,阴阳交汇处出现一点荧,木小六弓着背,双手撑在地上,匍匐,他不知道从哪拽出来一个塑料瓶,里面装着浑浊的酒。
“好酒啊。”木小七啧啧,站在一边,目光很深沉,“不愧是冬日酿,隔着这么远我都闻到酒香了。”
他话音刚落,木小六双手成拳,倒三角的鼻子一喷气,脚底坚如磐石般扎着马步。
斗台上出现残影,木小六身法很快,刀光剑影里那塑料瓶的酒愣是没有撒出来一滴,他抬手起势,脚尖所接触的八卦阵上忽然出现了一串流畅如链条的火星!
一时间火光炸开,如同有巨龙盘根在土地上,那把剑立刻被注入灵魂,剑身燃起熊熊烈火。
拳风带着那烈火在四周的十二生肖首相上缭绕,灼烧攀爬延伸,巨大的内里砰开鼠相,如棋盘开始斗转星移,八卦阵和斗台都陷入一片火海里,里面的人却仿佛感受不到体外的灼热一样,木小六忽然捏着塑料瓶仰头,咕噜咕噜地往自己喉咙里灌酒。
酒气冲天,火烧得更盛大,木小六横扫一腿,兔相随之倒地,那火舌一下缠绵上身后的蛇相。
“去去是去去,来时是来时。”木小六在火光里喊,“木小七,把你的眼泪收起来,不准哭!”
被点名的人浑身一颤,低头伸手抹去眼角的东西,背过身,什么话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