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道怎么的,这些都好像是上一辈子的事了,他哀叹一口气。医生检查完,跟他说,“还是要好好养,伤筋动骨一百天,子弹穿过了你的肌肉,所幸还好,比打在骨头上好,很幸运。”
邓行谦点点头。
他突然很想知道,云乐衍知不知道自己出事了?这事儿没上新闻,也上不了,世界每天都发生着战争,她有没有关心过自己?
医生走了出去,他目光盯着病房门的那扇小窗户,她有没有偷偷来过?邓行谦想到这里,就止不住往下接着想,她肯定是不好意思出现在他面前,偷偷来,每天关心他的病情。
不想被自己知道呢,他也能理解。
这么想着呢,邓行谦心里好受多了,刚要闭上眼休养生息的时候,陈如默来了。每天邓起云都让陈如默来看一眼邓行谦,邓行谦心里不清楚,陈如默可太清楚这个老狐狸的做法了。
他心里打的什么盘算,陈如默太清楚了。
“一会儿冯夫人过来看您,”陈如默收拾好东西,坐到邓行谦床边这么说。
邓行谦点点头,“除了她,别人我也不想见,”他顿了顿,“我问你个事儿啊……云乐衍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陈如默看着邓行谦,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云乐衍离开是自己办的,只是说:“你要想知道她去了哪里,我打听打听,告诉您个准信儿。”
邓行谦最近浆糊了的脑子突然灵光了一下,他轻笑一声,“这事儿是你办的吧?是不是?”他动了动身子,“乐衍的身份,要出国,这么大的事儿,这可是通了天的事儿,能办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出来。”
陈如默看着邓行谦。
“其他人呢,她不熟,就跟你熟。之前老头子说你和她有一腿,”邓行谦眼眸暗淡了一下,顿了顿,“不管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一腿,这事儿只能你办,”他又轻叹一口气,“邓起云同志把你往我面前送,他什么心思我想你清楚。”
“对,是我办的,她来找我,我就答应了,”陈如默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承认,“我给她的是瑞士的身份,但是她在哪里定居,我不清楚。”
邓行谦点点头,沉默着,陈如默感觉到邓行谦整个人身上的氛围都不一样了,他没急着走。
“我是不是做了很多错事,所以她对我非常失望,”邓行谦转头与陈如默对视,“失望到要离开这里,不想见我。”
“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并不清楚。”
邓行谦自嘲一笑,“她走之前什么都没和你说吗?”
“她自己的决定,我不好过问。”
邓行谦深吸一口气,“那你觉得,我要不要去找她?”
“我不知道,”陈如默真诚地说,他现在也见不到冯清宴,她明明离他这么近,她都可以保持距离,他要不要去接近她?他真的不知道。
“谢谢你,谢谢……”邓行谦也真心地说,他笑着看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邓行谦养好伤出院后,所有人都觉得他变了。沉默寡言,分明着装一丝不苟,但怎么看都带着一股颓然。
就算在护翼集团的上任大会上,他坐在领导席的正中间,身边是贺佬,他正在发言,说着自己沙漠为了守护国宝付出的代价,而后掌声雷动。
开会间隙,邓行谦去躲到人群外,在马路边抽烟。
明明应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刻,他看着比谁都背上苍凉,确实像一条流浪狗。人啊,都有得不到的东西。他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啊,让她宁愿躲开自己,邓行谦不想这样的,他做了这么多错事,如何弥补呢?
他该以什么态度,什么样的身份,站到她面前呢?
北极想他吗?
会不会半夜哭着要见爸爸,云乐衍无奈的表情他都能想到,吞云吐雾间,他好像看到了他们。
烟雾消散,他孤身一人。
又是一年清明,邓行谦回杭州祭祖之外,去看了钱开园,也去灵隐寺上香。遇到了高僧,停下脚步聊了几句。
高僧似乎看出来邓行谦有心事,想开解他几句,话说得及其隐秘,“人来到这世间,是来修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行。”
这话翻来复去讲,邓行谦早就明白了,可此时此刻再听,心中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他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最后冒出来一句,“我要是把我这心劫修好了,那我也无欲无求了,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劲呢?”
况且,云乐衍也没想着要藏起来。
海外华人圈子里关于她的事儿都摆放在明面上,她日子过的潇洒自在,他却不敢触碰。回了家,傅女士去世后,傅涤非住了进来,主持家务。
两个失去老婆的人,晚上多喝了几杯。
“什么时候回北京?这几天杭州雷雨天,你注意看天气预报啊,”傅涤非喝多了,人却还是笑嘻嘻地,他现在整个人温柔多了,先前欲望和野心都在脸上,彰显在身体里,如今这般和睦,邓行谦还有点羡慕。
“后天走,”邓行谦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两人什么话都没多说,心里的郁结彼此都清楚。喝够了,吃够了,宴散了,他一个人坐在亭子里,细雨落下。
散散酒气,邓行谦进了屋子里,坐在书桌后,他突然想到了钱开园写给自己的那封信。一室寂寥,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封信。
很短,没有他想象中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