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臻点点头,匆忙拱手,正要过去命军士入内禀报。文肃忽道:“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太师安好?”
陶臻的叹息微不可查,道:“多谢挂怀,家父安好。”
文肃笑道:“当年肃为大将军伴读时,有幸蒙太师点拨,闻听太师安好,一如家中老父安好。”
陶臻看他一眼,道:“如何点拨?”
“殷殷教导,如同春雨润物无声。”
陶臻哑然片刻,低低道:“是麽。”
文肃打量着他,温言道:“大将军军务繁忙,我却是个守辎重的闲人。仁悔初至军中,若有难处尽可相告。”
陶臻略想想,转头随着文肃走了。
“哦,原是为着家书。”文肃给陶臻满上一杯温酒,“兄弟四人,仁悔最幼。今为先锋,太师自是盼望你能建功立业,上报国家,下慰父兄。”
陶臻黯然,举杯道:“父亲苦心。只是他对我也太严了些。”
文肃道:“寄予厚望,如何放松?譬如当今圣上,龙生十一子,又是哪一个被磨砺成了一把锋利的剑?”
陶臻刚刚饮下的酒突然在喉间烧了起来,他缓缓放下酒盏,意味深长道:“燕渡是这样想的。”
看来文肃是认为,太子之选必是难训无疑了。陶臻停顿片刻,起身出去巡视军帐一圈,这才坐了回来,道:“然而宝剑配英雄,若是没有握剑的手,那麽宝剑怕是也要沦落成一朵供人观瞻的石榴花。”
文肃盯住陶臻,不语。
陶臻放低了声音,却语气坚定道:“为人主者,当是那握剑的手。公原陶氏,愿做宝剑。”
文肃与他对视许久,忽而释怀笑道:“既如此,遂江文氏,愿做剑鞘。”
二人心意相通,碰杯再饮。文肃举袖抹嘴,道:“方才大将军与我言及今岁斡都薪柴短缺,你我正可以此筹谋,助大将军还京。”
陶臻倾身细听。
*
狐蛮蛮偷来纸笔,用嘴叼住笔杆,歪着脑袋,抖抖索索地在纸上艰难写下:
九王谋士解衍绝不能留,信任文肃和陶臻,少上战场,早日归京。
这几句话能写完已经是狐蛮蛮和这张纸的极限了,他还得用嘴叼着磨墨,这会儿满嘴的墨味,吐出笔杆後直接把嘴杵进小溪里,又擡头呸呸了好几口,那股味道依然久久萦绕不去。
“我真是,牺牲得太多了。”狐蛮蛮流着泪说,“还得拼上老命给他送到军营里,我图什麽呢。”
系统道:“唔,图他是个好人?”
狐蛮蛮笑道:“慈不掌兵,好人怎麽做将军。但我知道,他会是个好皇帝。”
狐蛮蛮说着嘴爪并用,把纸折好叼住,朝着难训的军营义无反顾地去了。
半路上,系统问他:“就算你是一只狐狸,想要进难训的中军帐也是不可能的。你要怎麽把纸给他?”
狐蛮蛮随口道:“就硬闯,丢下纸就跑。”
系统对他草率的计策深表怀疑。
要进军营倒是不难,狐蛮蛮目标小,更兼灵敏,随便寻个空隙也就钻进去了,即便有士兵看见了他,也不太会当回事。
狐蛮蛮比上次更有经验,他成功躲开大多数巡逻的士兵,在营中转悠,一边寻找中军帐,一边好奇地打量。
营帐分布井然有序,十人一帐,五帐一旗,五旗一行,五行一营,五营一军,各有长官,军令层层下达。
守卫难训的亲兵卫队共有六百六十七人,难训的中军帐在亲兵层层护卫的最中央,最後一道防线是九个哨兵帐篷的包围圈,整整九十个哨兵日夜轮流看守,眼珠不错,哪怕一只老鼠也绝不可能溜进中军帐。
趁着夜色掩护,狐蛮蛮躲在远处向中军帐张望。那些哨兵个个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手里锃亮的银枪都比其他士兵的要粗一些。他们把中军帐团团围住,在黑夜里全神戒备,火把的光亮映照在他们的眸中,衬得他们仿佛野兽般眼放精光。
虽然名字只是“哨兵”,但这些人其实都是难训精挑细选的精兵,跟随难训多年,不仅身强体壮,更兼忠心耿耿,是难训亲兵中的亲兵。
狐蛮蛮沉思片刻,眼睛微眯。
下一秒,他果断撅起屁股埋头刨土,吭哧吭哧,泥土从他两条後腿间抛出,很快在身後堆成了个小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