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谨宝怔愣出神,一会儿想到虎头帽,一会儿想到柳冠,心里乱糟糟、空落落的。
&esp;&esp;她跳下炕从柜子里搬出个小箱子,虎头帽和柳冠安静躺在其中。
&esp;&esp;看到它们,谨宝心绪并没有安定,反而涌起阵阵恐慌。
&esp;&esp;她趿拉着小靴子,脚底踩着靴筒到处跑,哭着寻找爹爹,迈出门槛恰好撞进他怀里。
&esp;&esp;崔授提着准备烧开的水,一把搂起宝贝在空中荡了半圈,免得受碰撞溅出的水洒到她身上。
&esp;&esp;谨宝眼泪汪汪仰头盯着爹爹,嘴唇轻颤,可怜巴巴地问:“爹爹也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吗?”
&esp;&esp;爹爹告诉她,嬷嬷和张叔叔都去了很远的地方,不回来了。
&esp;&esp;她怕爹爹也那样,像一阵青烟消散,只留下一座小小的墓碑,再也没有了。
&esp;&esp;崔授放下水桶,抱起孩子进屋,轻轻将她放到炕沿,小靴子一只一只穿好,蹲下身与她平视。
&esp;&esp;“不会,爹爹不去任何地方,爹爹会永远陪着谨儿。”
&esp;&esp;“宝宝也不能抛下爹爹,好不好?”
&esp;&esp;谨宝含着泪水泡儿点头答应,搂住爹爹的脖子不肯放松。
&esp;&esp;崔授只好抱着宝贝,单手添碳烧水,给她洗漱洗脚。
&esp;&esp;当天夜里,谨宝就魇着了,浑身冷汗,崔授怎么都唤不醒。
&esp;&esp;一双长着肉窝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抓呀抓,梦里流泪,嘴巴不停喃声嘟囔:“不走谨宝不走等爹爹”
&esp;&esp;“爹爹帽子飞走了”
&esp;&esp;“飞飞不想飞呜呜呜爹爹”
&esp;&esp;崔授心痛欲裂,惊得三魂七魄丢了大半,几日间又是延医问药,又是请道士扶乩作法,全然无用。
&esp;&esp;谨宝病得越来越严重,水米不进,药更是喂不进去。
&esp;&esp;到后面请来的大夫一看,就摇头摆手,“准备后事,放孩子走吧。”
&esp;&esp;崔授揪着医者衣领扔出房门,咬牙切齿:“害人庸医,滚!”
&esp;&esp;摔上门,谨宝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崔授迷茫无措,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洞的,掏出防身的匕首,有一下没一下磨砺起来。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他将磨好的匕首抵在喉间,试刃,脖间血线裂开,血珠自白皙肌肤滚落。
&esp;&esp;耳畔传来谨宝微不可察的抽泣,崔授手中匕首哐当落地,他提着僵硬双腿疯了般蹿扑到炕边,查看谨宝情况,用颤抖的手给她擦脸,汤匙蘸着蜜水润唇。
&esp;&esp;前来探视的韦玄看到地上带血的匕首,三步并作两步急冲进去,看他安然无恙,厉声呵斥:“行道兄,你这是做什么!”
&esp;&esp;“孩子还好端端的,你在这寻死觅活,简直添乱。”
&esp;&esp;崔授漠然,“不做什么。”小心翼翼照顾谨宝,动作都不肯稍重些,仿佛怕碰碎她。
&esp;&esp;他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不忍心,后面进来的张去尘想到从坊间听来的故事,“传闻天一观有仙人居焉,崔明府何不去碰碰运气?”
&esp;&esp;还没走的韦玄皱眉道:“鬼神之事,缥缈虚无,不足信也。”
&esp;&esp;张去尘斜睨他一眼:“韦大人另有办法?”
&esp;&esp;“没有。”韦玄坦然回道,“也罢,行道兄,你但去山上求仙人,这里有我们。”
&esp;&esp;死马且当活马医,不然怎办?有一线希望总是好的。
&esp;&esp;崔授冒雨上山,却吃了闭门羹。
&esp;&esp;他在山门前下跪,铁石心肠的仙人毫不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