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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渡海通好（第1页）

九州的海风，褪去了甚嚣尘上的意味，变得温顺而平和。岛津家的丧期仍在持续，内部整顿有条不紊，暂无对外扩张的心思。其他诸藩或蛰伏休养，或忙于理顺内政，整个九州迎来了难得的四方无事之局。

这份平静，对一心想要打通对朝贸易的阿苏惟将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平静来之不易，一旦九州局势再生波澜，他筹备已久的对朝贸易计划，很可能再次搁置，甚至彻底落空。

因此，无论日本国内武田信玄患病、北条氏康病逝、关东格局洗牌的消息传得如何沸沸扬扬，阿苏惟将都始终不为所动，将所有心力，全部投入到前往朝鲜汉城、敲定对朝贸易细则的筹备之中。

在阿苏惟将看来，日本国内的纷争皆是权力博弈，与自己打通对朝商路的核心目标，并无直接关联。唯有趁着九州无事，尽快敲定贸易细则，让三港贸易正式落地，才能为阿苏家积累源源不断的财富，即便日后日本国内局势再变，也能凭借这条商路站稳脚跟，从容应对。

阿苏惟将的决心，早已在他得到京都朝廷、幕府与织田信长三方认可的那一刻，便已坚定。但他也清楚，前往朝鲜汉城绝非易事。李氏朝鲜向来对日本诸藩抱有深深戒备，即便此前已达成初步意向，朝鲜也必然会在贸易细则与往来规范上，设置诸多限制，以此防范日本渗透与倭寇侵扰。

而后续接触，果然印证他的预判，朝鲜方面提出系列要求，暗藏严密防备之心。

此时的朝鲜汉城，宣祖李昖正召集麾下重臣，商议与日本通商的具体细则，以及应对日本局势变化的策略。朝堂之上气氛凝重，围绕贸易往来与海防防备，各抒己见，争论不休。当下参与处理对外事务与北境贸易的裴智彬，率先开口禀报

“殿下，此前与对马岛宗家的接触中，已明确约定，在釜山浦、荠浦、盐浦三港，分设草粱倭馆、荠浦倭馆、盐浦倭馆，作为商人往来贸易、居住的场所，此举既能规范秩序，也便于监管来人防范隐患。”

裴智彬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臣以为，仅仅设立倭馆还不够。倭国局势混乱，诸藩割据，作乱之事时有生，若不加以严格限制，难免会有不法之徒，假借贸易之名混入我国，勾结地方扰乱边境安宁。因此，臣恳请，明确规定，所有贸易、往来的倭人，必须持有对马岛宗家放、并经我朝廷用印的文引，方可入境；若无文引，一概视为倭寇，格杀勿论，绝不姑息。”

裴智彬的提议立刻得到多数大臣的赞同，有大臣补充道“殿下，星州伯所言极是。对马岛宗家常年与我国有往来，熟悉规矩，由他们放文引，我国用印确认，既能保证入境者的身份合规，也能借助对马岛宗家，约束倭国商人行为，避免出现违规走私、寻衅滋事之事。而且坚持以对马岛宗家为唯一官方中介，不与倭国幕府或地方诸藩直接往来，所有事务均由其代为转达处置，这样也能避免卷入纷争，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也有大臣面露担忧“殿下，若是限制过于严格，会不会惹恼倭国方面，导致谈判破裂？毕竟，倭寇袭扰沿岸亦是大患。而且，此次其得到官方认可，前来我国敲定细则，若是要求太过苛刻，恐怕会让其心生不满，若是放弃通商，到时候，此前努力恐会付诸东流。”

宣祖李昖端坐于上，神色平静，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众卿所言，皆有道理。通商通好，固然利国利民，既能充盈国库，也能缓和关系，避免冲突。但绝不能因此放松警惕，倭奴狡诈，倭寇之患，困扰多年，稍有不慎便会引狼入室，威胁安宁。”

李昖语气坚定的说道“裴卿的提议，孤准了。就按说的办，明确规定，倭国来人必须持有对马岛宗家放、朝廷用印的文引，方可入境，无文引者，一概视为倭寇，格杀勿论。同时，坚持以对马岛宗家为唯一官方，不与幕府及地方诸藩直接往来，所有贸易事务、外交事宜，均由宗家代为转达处置。至于贸易方面，倒可以适当让步，在交易规模、货物种类上，给予一定宽松，但底线绝不能动摇——边境安宁，重于一切。”

“臣遵令！”众臣齐声领命，朝堂之上的争论，就此平息。

朝鲜方面虽然在贸易往来上做出了一定让步，同意设立三港倭馆，允许日本商人前来贸易，但系列严格限制措施，却充分体现朝鲜上下的谨慎与戒备之心。而这份戒备，不仅体现在贸易规范上，更体现在海防整饬与沿海管控上。

就在贸易细则敲定的同时，宣祖李昖下达整饬命令，全方位海防加固行动，在朝鲜东南沿海悄然展开。先便是修缮釜山浦、荠浦、盐浦三港的防御工事，这三港是未来商人往来的主要通道，也是最容易遭受侵扰的地方。此前的防御工事，历经多年风雨，已然破旧不堪，难以抵御大规模进攻。宣祖李昖下令调拨库金，召集工匠对三港进行全面修缮、加固。

其次，便是扩充水军力量。此前，朝鲜水军规模较小，装备落后，难以应对倭寇的海上侵扰，也无法有效监管贸易往来。宣祖李昖下令，新增水军三千，从各地挑选青壮男子，经过严格选拔训练，补充到水军之中；同时调拨资金，打造新战船，修缮旧船只，配备精良武器装备，提升作战能力与巡逻能力，确保三港及沿海安全，严防倭寇趁机作乱，也防范日本方面借贸易之名暗中渗透。

除此之外，宣祖李昖下令，在沿海重要岛屿，置了望台十二座，每座了望台配备十名士卒日夜值守，密切关注海上动向，一旦现可疑船只，无论是倭寇船只，还是未经许可的日本船只，都要立即点燃烽火出警报，通知沿岸守军与水军，及时做好应对准备。

更严格的是，为了预防地方大族与海外倭寇私下勾结，走私违禁物品，扰乱边境秩序，宣祖李昖强力推行沿海十家联保制度。所谓十家联保，便是将沿海百姓，每十家编为一组，相互担保，相互监督，一旦现可疑船只、可疑人员，或者与海外人员私下往来，必须立即上报当地官府，不得丝毫隐瞒；若是有一家隐瞒不报，或者私下勾结倭寇、日本商人，其余九家，一律连坐处置，轻则罚款、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这一制度极为严苛，一经推行，便在沿海引起巨大震动。不少地方大族，虽然心中不满，却也不敢违抗朝廷命令，只能严格约束族人，不敢有丝毫异动；沿海百姓更是人人自危，相互监督，一旦现异常便会立刻上报，生怕因为隐瞒不报，而遭到连坐处置。

与此同时，宣祖李昖还派遣得力使者前往对马岛，与对马岛宗家家督宗义调进行早期接触。一面是为了通报朝鲜方面关于贸易细则与海防整饬的相关事宜，让宗义调清楚朝鲜的立场与底线，便于后续事务的转达处置；一面也是为了详细了解当下日本国内的局势变化，一些变故可能影响到日朝贸易的后续展，也可能威胁到朝鲜安全。通过了解日本国内局势，为汉城朝堂未来的决策提供可靠依据，做到未雨绸缪，从容应对一切可能出现的变故。

而此时的日本九州，阿苏惟将已然收到京都送来的同意回执。朝廷正式认可他作为日本国使，前往朝鲜汉城敲定贸易细则。拿到回执的那一刻，阿苏惟将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着手筹备出使的相关事宜，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朝鲜方面坚持以对马岛宗家为唯一官方中介，不与日本幕府及任何地方大名直接往来，若是阿苏惟将以阿苏神宫、日本国使的身份直接前往，必然会被朝鲜拒绝，甚至会被视为倭寇，得不偿失。

因此阿苏惟将早已想好对策，北上对马岛借助宗义调的名义，派遣宗家家臣作为名义正使，自己则担任副使，暗中掌握最终决策权，这样既能满足朝鲜方面的要求，也能确保贸易细则的敲定。

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展开，阿苏惟将先挑选出使随从。考虑到朝鲜方面的戒备心理，以及旅途安全，他决定此次出使连带随从一共只带三十人，其中包括十名精锐武士，负责沿途安保工作；五名精通朝鲜语言、熟悉礼仪的宗家家臣，负责与朝鲜方面的沟通交涉；其余十五人则负责携带贡品、打理沿途杂务。

接下来，便是准备前往朝鲜的贡品。贡品选择极为讲究，既要体现日本特色，也要彰显通好诚意，同时也要符合朝鲜朝廷喜好，打动宣祖李昖与朝鲜大臣。经过反复斟酌，阿苏惟将最终确定贡品清单

硫磺三千斛——可用于制作火药、修缮宫殿，也是日本特产之一；

大刀十把、日本刀二十柄——日本刀工艺精湛，锋利无比，是朝鲜贵族喜爱的珍品；

金襕一段——金襕质地优良，图案华丽，是极为珍贵的织物，可用于制作皇室服饰；

犀角两顶——犀角极为稀有，是名贵药材与工艺品，深受皇室贵族青睐；

白檀香十斛——香气浓郁，可用于祭祀、熏香，与吕宋贸易得来，珍贵特产；

折扇五十把——工艺精美，图案雅致，便于携带，可作为赠品，送给朝鲜大臣。

确定贡品清单后，阿苏惟将立刻下令，从府库中调取相关物资，仔细整理包装，确保贡品完好无损，能够顺利送达朝鲜汉城。每一件贡品都经过严格挑选，负责包装的小姓更是小心翼翼，用精致的木箱、锦缎将贡品一一包装好，贴上标签，注明贡品名称数量，避免出现差错。

一切筹备就绪后，阿苏惟将携带丰厚贡品，踏上北上对马岛的旅程。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袍，望着远方大海，阿苏惟将的眼中闪过一丝憧憬。上一次前往朝鲜时，他还只是身处大友家的一介质子，如今却已然卷入这天下纷争。

数日之后，阿苏惟将一行抵达对马岛。宗义调早已率领麾下家臣，在对马岛的港口等候多时。看到阿苏惟将的船只缓缓靠岸，宗义调立刻上前，恭敬行礼“宗义调恭迎宫司殿莅临！一路辛苦，已备好馆驿，恳请移步歇息。”

阿苏惟将下船扶起宗义调，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不必多礼。此次前来，辛苦宗家从中协调。此次前来，便是借宗家名义前往那朝鲜汉城，敲定对朝贸易细则，还请多多相助。”

“放心，定当全力以赴，协助完成此次事宜！”宗义调连忙说道，“早已按照吩咐，备好一切，也挑选好了正使人选——橘智正行事沉稳，善于言辞，熟悉朝鲜礼仪事宜，由他担任名义正使，最为合适。”

阿苏惟将微微颔，对宗义调的安排十分满意“考虑周全，确实是合适人选。此次出使，对外，橘智正为正使，负责与朝鲜方面的沟通、交涉，传达相关事宜；对内，我为副使，所有重大决策，均由我最终敲定。还请立刻安排办理手续，准备好由宗家放、即将送往朝鲜用印的文引，确保能够顺利入境。”

“遵令！”宗义调躬身领命，当即安排家臣，办理相关手续，同时着手准备文引，确保文引的格式规范、信息准确，能够顺利通过朝鲜方面的审核。随后，宗义调带领阿苏惟将一行，前往馆驿歇息，妥善安置贡品与随从人员。

驿馆之内，灯火通明，阿苏惟将端坐主位，宗义调与橘智正分列两侧，神色恭敬。阿苏惟将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此次前往朝鲜汉城，关乎商路未来，也关乎宗家兴衰，容不得丝毫差错。朝鲜方面戒备心极强，设置诸多限制，此次出使既要体现通好诚意，也要坚守底线，力争达成理想结果。”

阿苏惟将顿了顿，继续说道“橘大人，此次出使，作为名义正使，言行举止，代表着对马岛宗家，也代表着朝廷，务必谨慎行事，遵守朝鲜礼仪，与朝鲜方面友好沟通交涉。若是遇到重大问题，切勿擅自做主，务必及时禀报，由我最终敲定。”

橘智正连忙躬身说道“宫司殿下放心，定当牢记嘱托，谨慎行事，不敢擅自做主，及时向禀报相关事宜，全力协助完成此次出使。”

随后，阿苏惟将又对宗义调说道“此次我等前往朝鲜，对马岛宗家便是后盾。出使期间，还请密切关注国内局势变化，若有任何异常，务必及时派人通知。”

“遵令！”宗义调恭敬领命，“宫司放心，定当密切关注各方动向，全力支持出使事宜，确保顺利敲定细则，平安返回。”

商议持续整整一晚，众人围绕着出使的具体细节，反复斟酌、推敲，确定谈判核心底线、沟通策略，以及应对突情况的预案。阿苏惟将详细叮嘱每一个人，强调此次出使的重要性，要求所有人齐心协力，确保此次出使能够顺利达成目标。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对马岛港口已然一片忙碌。橘智正身着正式的武士服饰，手持对马岛宗家放的文引，作为名义正使站在船头；阿苏惟将身着便服，隐藏在随从之中，看似副使，实则掌控着决策权；三十名随从整齐列队，小心翼翼护着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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