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乐清楚知道这不是梦境,而是在某个时刻发生过的现实。
那条大黑蛇江乐不会认不出,结合男人最后说的那两句话,也足以让江乐马上想起东舫基地。
受到大樟树怨念的影响,仇恨的情绪也在江乐的脑海里翻腾,让他恨不得立刻杀了向平。惊涛般的情绪在他脑海中来回翻涌,如果选择和变异种共存就是堕落,那么不堕落的世界该是什么样的呢?
江乐看向依旧在沉睡中的两个孩子,紧紧握拳。
小狼最先从升级中醒过来,在系统发出提醒以后,江乐立刻将小狼从空间里放了出来。
此刻他需要一些支撑。
小狼意外于自己和江乐竟然不在农场了,而周围环境还是熟悉的文西村。再看向面色不怎么好看,并且带着疲惫的江乐,小狼出关的喜悦消失,它扶住江乐的肩膀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江乐将事情大概讲给小狼听,小狼听完以后脸色也很不善。即便它对文西村的人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不像江乐那样感触深刻。可小狼明白,文西村人们的生活是江乐喜欢并且认同的,发生在文西村的事一定程度上会打击江乐的精神,这就足够不可饶恕。
“这里有我,你先去休息。”小狼说。
经过这次升级,小狼和变异参的等级都比江乐还高了一级,有小狼在这里的确足够安全。
不过江乐即使回到了空间中也没有休息太久,等变异参从升级中清醒,江乐也立刻跟着醒来了。
他带着变异参回到现实中,不用江乐多说,变异参就感受到了两个孩子身上的病弱气息,一股温暖的治愈力立刻笼罩住两个孩子,在短时间内就让两个孩子的脸蛋逐渐出现了红光,心跳声也越来越强劲。
等变异参的治愈力慢慢退去,两个孩子终于醒了。
另一个女孩子名叫文彤,比文涛还小一岁。两个孩子还没有从村中的突变以及熟悉的人纷纷惨死在自己面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在睁眼看见面前的小狼时第一反应是吓得又蜷缩在一起紧紧相拥着,弱小的身体不住发抖。
“文涛,文涛,你还记得我吗?”江乐让小狼退后一步,自己坐到床边温言和文涛讲话。
文涛大约过了十几秒才敢抬头看江乐,目光从恍惚到聚焦,最后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争前恐后涌出来,像是珠子一般噼里啪啦掉在衣服上。
“我,我不应该放外面的人进来,我做错了。”文涛喃喃。
他对江乐的靠近虽然没有对小狼那样抵触,但也展现出了瑟缩。文彤和文涛的反应差不多,她埋头在文涛怀里,像是雏鸟寻求依偎。
“文涛,这和你没有关系,这一切都是那个做下这些事的人的错。”
文涛双眼空洞,好像没有听见江乐的话,江乐心里难受,暂时和小狼离开了屋子。他站在门前看着文西村物是人非的场景,完全讲不出话来。
直到一双手忽然将江乐抱住了,江乐愣了一下,脸已经被按着贴在了小狼的胸口。江乐没有推开,慢慢抬起手回抱了过去。
没有什么比体温更能让人感受到生命的鲜活,也没多少东西能比拥抱更让人感到被支撑。
江乐没有用多少时间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面对已经发生的事情,在短暂的悲伤过后总要有人先去面对。
江乐将村民们的尸体收集起来,搬运到了文西村后的祖坟旁边,在这里挖出了相应的坑洞。
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文涛和文彤终于从小屋里面走了出来,他们看着江乐把人一具具安葬下去,终于开口讲话:“要立碑。”
文涛揉着眼睛小声说,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块墓碑,“像这样。”
那是文涛爷爷奶奶的墓碑。
江乐没有拒绝,他找来一些石块,用骨刀很轻易地就在上面刻出字来,在两个孩子的口述下,将村民们的名字大体都记了下来,将简陋的墓碑放在了一个个坟包前。
两个孩子在这个过程里一直在掉眼泪,直到江乐放完最后一块墓碑,文涛终于小心地牵住了江乐的手。
所有家人都已经死了,文西村也不再是两个孩子的家了。
江乐决定将文涛和文彤带回农场。
两个孩子刚失去亲人,江乐就是他们唯一能够信任的人,一路上全都窝在江乐的怀里,半点不愿远离。
在离开之前,江乐在地上抛下一颗种子,意念稍动,种子便迅速生长起来,一根黄瓜藤从地底钻出,在江乐意志的主导下将文西村的祖坟给围了一个圈。
已经6级的黄瓜苗足够在这里庇护这片领域的安全,同时因为这株黄瓜苗的存在,也给江乐提供了一个不会消失的坐标。只要黄瓜苗还在,无论这周围如何被变异生物侵蚀,江乐永远都可以通过它带着两个孩子找到曾经家的位置。
三人骑着变异狼踏上归途,为了照顾没有完全恢复身体的孩子,小狼的速度慢了一些,花了一整天才回到农场,这个时候文涛和文彤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不过还是不愿意离开江乐身边,也很少说话。
这种时候一味让他们远离人群也不可行,江乐干脆带着他们先住在了江家村的老屋里。如此两三天,身边关系比较近的几个员工,诸如毛小飞、孔书雅等也都大概知道了两个孩子的来历,情绪也从一开始见到江乐带回两个孩子的好奇转为了心疼。
大约是江家村和文西村有那么一点相似,且江乐在身边也能带给孩子们安全感,回到农场的第三天,文涛终于主动又和江乐说了一句话,“樟树爷爷还没有死。”
江乐闻言蹲下来,让自己的目光与文涛的视线齐平,以眼神鼓励文涛继续往下说。
文涛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两下才继续说:“我能感觉到它还活着,但是它很痛苦。”
“哥哥,”文涛又小声问江乐,“我爷爷和我说过不能做坏事,做了坏事的人会有报应,那么那个坏蛋也会有报应吗?”
江乐喉头干涩,很难告诉文涛,恶有恶报这样的话很多时候只是弱小者慰藉自身的话语,大多数时候恶人永远过得更好。
但这些天里,江乐也一直在思考着。他想要的独善其身,庇护自己想要庇护的人,偏安一隅过宁静的生活,是否在忽视很多罪恶,是否也是一种退让。
从1号基地到研究所,从东舫基地到文西村,无论是西州市还是兰木市。从肆意收割他人性命的高矮两个异能者,到查探血藤线索抵达农场周围的那些人,江乐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也许早就和那位素未谋面的向平产生过无数次交集,就像某种命运纠缠,无法回避。
即便江乐想要否认这个事实,也只会让自己的边界逐渐受到侵蚀。
江乐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下了某个决心,抬手摸了摸文涛的脑袋,“我想他会的。”
——
将情绪逐渐稳定的文涛和文彤留在农场让毛小飞他们照顾,江乐再一次踏上了离开农场的路。但他没有马上前往东舫基地,而是先找到了江市的几个小基地,在进入基地以后开门见山地提到了种子的交易。
末世之后粮食之所以会越来越短缺,一大原因就是末世之前的正常种子无法适应当前的环境,倘若基地的规模不够,难以有足够的异能者保护种植地,就很难撑到收获的那一天。而即便到了收获的那天,能够收获的粮食也数量很有限。
直到江乐上一世死亡之前,大部分基地也没有能够解决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