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昏黄的路灯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更显得他神情莫测。
时从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秉持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怂包原则,果断滑跪:“我错了,你别生气。”
席琢珩终于动了动薄唇,语气平淡:“我没生气。”
鬼才信!
时从意虽向来能屈能伸,但对着席琢珩多多少少有些娇气。
她眉一敛,飞快地偷瞄了一眼他的表情,忍不住吐槽,“没生气,但这脸冷得像是刚从南极冰川搬过来。”
说完就装作若无其事地别开脸,目光飘向远处的路灯,嘴唇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抿起。
席琢珩看着她这副模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单元门的方向走。
老小区的楼道狭窄而陈旧,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
时从意被他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却始终忍不住瞟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走到最后半层拐角处,席琢珩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想起:
“那你觉得,我在生什么气?”
时从意被他问得一怔。
怎么老板赛道这条路,还没了尽头呢?
“我……没有及时看信息?”她一条条给自己捋上,“还有下午如果不是顾忌到我,你根本不用忍那口气。”
“釉釉,你弄错了一件事。”席琢珩侧过身,透过楼道外浅淡的光线凝视她,“其他的人或事,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更不会产生任何情绪,无论是愤怒,还是所谓的‘忍’。”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看向时从意微微睁大的眼,“我所有的情绪,都只和你有关。所以,我是在吃醋。”
时从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坦诚击中,只感觉此刻脑子里炸了三百个二踢脚。
为什么是三百个?因为脑子里已经糊成一片,啪啪啪啪响个不停,随便诌一个数。
这个认知让她从耳根到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红,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这个人是席琢珩。
是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席家掌权人,是那个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矜贵气度的席家大少爷,是那个被无数名媛千金仰望却始终疏离有度的天之骄子。
这样的他,此刻竟会因为自己,流露出如此直白的情绪。
“也是在懊恼,“席琢珩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她的思绪拉回,“懊恼在这种场合,不能告诉所有人——”
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昏暗中,他无名指上那枚简洁的铂金戒指,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你是我太太。”
“轰”地一声,时从意只觉得心脏被重重撞击,一股热流从心口涌向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手指,却被他牢牢握住。
“釉釉,”席琢珩微微俯身,望进她闪烁的眼眸,“你有没有想过跟我住到一起?就是那个你‘纯欣赏’,我不用搬出来,你可以住进来的地方。”
一个月前的玩笑话被人翻到眼前,时从意顿时静如鹌鹑。
她低下头,脑子飞速运转,吭哧吭哧半天才结结巴巴。
“我,我可能需要想一想。”
其实她并非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毕竟领证第一天,他就明确表示这不是假结婚。
在这之前,她也想过两人的相处模式终会改变,不再是他短暂停留在她的小窝,而是真正融入彼此的生活。
毕竟又不是真的是在玩过家家。
但今天接二连三的冲击,她一时有些被砸懵了。
“我知道,”席琢珩声音轻柔,仿佛是个什么善解人意的人间仙男,“我本来想等你忙完这阵再提,但今天,我不能立场清晰的跟你站在一起,你可以跟任何一个人离开,唯独不能跟我,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我这个丈夫当得很失败。”
这句话像钝刀,缓慢而深刻地划过时从意的心口。
她又一次意识到自己考虑得不够周全。
缓了缓心神,她抬头望进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她心惊。
这样一个众星捧月的人,却把所有的情绪开关都交到了她手里。
这个认知让时从意心头涌起一阵酸软,某种冲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她突然想到林墨那句“哄哄他”。
心一横,带着豁出去的意味,她踮起脚飞快地在他线条冷硬的下颌角印下一个吻。
仿佛蜻蜓点水。
席琢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像是被这猝不及防的触碰击中。
他垂眸看向只敢露出头顶的时从意,目光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温柔和惊涛骇浪般的悸动。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某种蛰伏已久的猛兽,被这轻柔的触碰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