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高献默默放下手里还剩两排的玉米,从沙发滑坐在地上,用自己光裸的后背靠在龚柔慕腿边。那是一种卸下所有攻击性的、全然信赖的姿态。
&esp;&esp;装什么可怜。
&esp;&esp;龚柔慕在心里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他,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嚼着硬掉的面包。
&esp;&esp;高献仰起头,将脸颊贴在她的膝盖上,用那双之前还带着侵略性的绿色的眼睛,此刻却湿漉漉地问道,“下次,我会被你留在这里吗?”
&esp;&esp;没有回答。
&esp;&esp;龚柔慕喝了一口冰凉的瓶装液体,透过半合着的浮雕天鹅绒窗帘,看上小小的玻璃阳台,窗外渐渐暗了下去,什么也看不清,从淅淅沥沥,听到雨声大了起来。
&esp;&esp;才反应过来渗进的寒意,体感好像也更冷了。
&esp;&esp;加斯好像没带伞。龚柔慕想着,他回去的样子,该会有多狼狈呢?
&esp;&esp;“我没带伞,”高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门口,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铜门。晚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身上的缎面外套鼓动不休,他站在风里,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单薄,“送送我,好吗?”
&esp;&esp;龚柔慕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也像是不耐烦。她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esp;&esp;高献嘴角又在暗中勾起。
&esp;&esp;然而,她走到门边,却没有踏出去。
&esp;&esp;她只是站在门内,用尽全力,将那扇厚重的铜门猛地一拉。
&esp;&esp;“砰——!”
&esp;&esp;一声巨响震得耳膜生疼。门缝里挤进来的最后一道风,狠狠砸在高献的脸上,将他柔软的黑发向后吹起,也吹散了他嘴角未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esp;&esp;门,关上了。
&esp;&esp;高献站在原地,垂着头,金发垂下遮住他的面庞。心里问他自己,自己是不是也该庆幸,至少龚柔慕没有给他欺骗。
&esp;&esp;半夜邮箱响起,在如漆的黑暗中闪烁了几下。
&esp;&esp;翌日。
&esp;&esp;是她妹妹的邮件,时间固定且内容单一,龚柔慕甚至不用点开闪烁的标志,就知道内容。
&esp;&esp;简介的邮箱界面,点击新邮件,里面没有附件,没有聊天,寥寥几个汉字,“近来好吗?”
&esp;&esp;“安好,勿念。”
&esp;&esp;公式般的回复。
&esp;&esp;龚柔慕一直的回复。
&esp;&esp;回复好邮件,起身去冰箱拿出早餐。
&esp;&esp;“啪——”
&esp;&esp;抬手打碎了酒瓶,准备收拾狼藉,玻璃瓶又不经意划伤手指,血像有着时差一般缓缓从指肚溢出,亮晶晶又半粘稠,形成饱满的球状,不断变大,最终不能维持,继而滑落指尖,滴在破碎玻璃碎片上,玻璃碎片的表面。
&esp;&esp;“姐姐——”
&esp;&esp;疼痛却延时传到大脑。这只是个小伤口,龚柔慕告诉自己。
&esp;&esp;门外人声响起。
&esp;&esp;只有昨天的那人会这样叫她名字。
&esp;&esp;龚柔慕没应声,装作家中没人。
&esp;&esp;起身拿酒精湿巾擦净伤口,再拿药用胶布缠好。
&esp;&esp;又把躺着地板上的四五个酒瓶都收好。
&esp;&esp;透过习惯昏暗的光线,看了一样墙上的暗色浮绘的挂历。今天的日期,被铅笔圈了几圈,今天她真的没空。
&esp;&esp;不是撒谎。
&esp;&esp;可门外那个家伙,像一块粘在鞋底的糖,甩不掉。现在出门,肯定会听他一顿啰嗦,无异于主动走进一场冗长的、消耗心神的拉锯战。。
&esp;&esp;她看了眼默默转动的时钟,可现在不出门的话,门口的公交就又得等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