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蓉的眼睛从苏卿脸上挪向夏朝恩,她想起那句‘我与她来自同一个地方’。“你们是谁?”“你不是我四妹妹。”苏蓉一步步后退,她似乎被全世界背叛。“一直都是她,”钟易川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发声时胸腔震动在她耳后清晰可闻。“进入公主府,一直陪着你的,一直都是她。”苏蓉呼吸急促,可是她还是觉得自己快要被溺死。钟易川的话让她抓住一根浮木,她无暇辨别,只能死死抓住。“来人,”苏卿表情严肃。苏蓉猛地扭头,严阵以待。“叫太医。”苏卿转头看向满脸错愕的夏朝恩,忍着怒气:“你最好说清楚你下的什么毒。”整个太医署的人都到了床前,整齐地跪满了一间屋子。夏朝恩并没有下毒,他是将沈穆庭所用汤药换成了无用的汤水。太医揣测着说出这个答案后,苏卿的脸色并没有好转。一群太医早被吓得面无人色。那么多天材地宝倒进去,皇帝的病情还是毫无起色。每个号过脉的人都觉得古怪。没有人敢说实话,正如张子奕抱着孩子踩上城墙,没有人敢冲上去阻止。他们无法承担一时冲动所带来的后果。哪怕心中有所猜测,哪怕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但无人敢冒这个风险。万一太后张子奕将矛头对准自己?万一自己的猜测是错的?万一自己的话犯了贵人的忌讳?万一自己挡了别人的路?自己死都是其次,若是因一句话、一个冲动连累家人。倒还不如与世沉浮,行平庸之恶。“现在还有没有法子可以救他?”苏卿沉默良久。苏蓉站在屏风旁,往里看去,沈穆庭无知无觉地躺在塌上,塌前又跪了一地的人,熟睡得像死了一样。没人回答苏卿的话,他们把头埋得更低。苏蓉听闻西域沙漠里有种叫大雀的鸟,它们身重腿长,有翅膀却不能飞,靠双脚在地疾驰。它们遇到危险时,往往会把自己的脑袋塞进沙里来逃避危险。面前这些一排排的黑色背影让苏蓉想到这种大雀。恶劣的环境造就大雀,看似愚蠢的躲避方法实则是最有效的智慧。“恕你们无罪,”四妹妹身上笼罩着无能为力的愤怒“说。”跪在最顶头,腰系玉带的太医院署说:“病入髓骨,非汤药所能及矣。”啪——清亮的巴掌声回荡在房内。苏卿替他瞒下真相,将人暂时软禁在此。夏朝恩比苏卿略高,二人平站着,苏卿需抬头看着他。他的脸被扇歪过去,红印在脸上缓慢浮现。“你觉得杀了他一切就可以结束了?”苏卿看起来很冷静,如果忽略她起伏的胸口。苏卿的手劲不小。夏朝恩用舌头顶了顶被牙齿划破的口腔内部,尝到一点铁锈味儿。“他不死,你怎么上位?”他笑着问。“就算他现在对你唯命是从,你能保证你能永远操控他吗?”苏卿在他眉宇看见一点熟悉的影子,傲慢又脆弱的倔强。这就像以前的她。“那是我自己的问题,何况这也不需要你用这么极端的方法来解决。”“不,”夏朝恩看着她,眼神可称得上宠溺“我会替你解决所有的问题,清除所有拦路石。”“你错了,”苏卿脸上刚显露出的一点柔和瞬间消失,她严肃道“我不需要。”“我现在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你所带来的问题。”夏朝恩满腔的柔情蜜意,他所寄托的情感瞬间如玻璃一般被敲碎。怔愣之后,他第一反应是捡起这些玻璃。“你是个女人,总会有些不该有的妇人之仁,”他情绪激动,表情夸张,用肢体动作加强自己的说服力“就像苏蓉,她就是个千金小姐,她能干什么?她不过顶着你的名号作威作福,否则怎么能在弄出细盐,要不然就是那张漂亮的脸蛋……”“够了。”他越说,贴的越近,苏卿不得不偏过脸。她偏着脸,眉毛皱起,唇线绷直,像一个嫌恶的表情。夏朝恩慌张后退。苏卿怜悯地看向他:“你也被这个世界异化了。”他们顺着枪声找到夏朝恩的时候,王勉还没死,他身中十二枪,只对准下身。夏朝恩剧烈的呼吸一窒,茫然地盯着自己脚下的地板。“沈穆庭不用我控制,现有的国家机器会维持好现有的秩序。”苏卿对他说“苏蓉也从没用过我的什么名号,她靠的是她自己,何况她用我的什么名号?妖后吗?”苏卿自嘲一声,她看向毫无反应的夏朝恩:“你暂时在这儿住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