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夜里下暴雨,他恍惚间听到楼下有摩托车响,猛地从床上爬起,鞋都没穿,径直冲到楼下。
小巷里空空荡荡,大雨如注,哪里有什么摩托车。
一切不过是他的幻觉。
夏盈不喜欢他,也不会再来帽儿胡同。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他在台阶上呆坐了一夜,任由潮湿的雨水打湿鞋袜和裤脚。
不知过了多久,天亮了,早起的人下楼买菜,他揉揉发僵的双腿站起来,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Winter迎面跑过来,轻蹭着他的腿。
他坐在地上,抖着肩膀将它抱起来,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发。
他像个傻子,对着Winter说话。
“其实……昨晚,我知道不是她……”
“她不会来这里。”
“小狗,你没人要了。”
Winter不会说话,“唔”了一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他的手。
几天后的早上,钱艳红给他打来电话。
“阿漾,你奶奶病了,挺严重的,你要不要回去看看?我开车送你。”
他哑着嗓子说了声:“好。”
钱艳红来得很快,待见到周漾,她着实吓了一跳。
半个月不见,他瘦了一圈,眼睛里没有了神采,下巴上还有青色的胡茬。
“生病了吗?怎么瘦成这样?”
他只淡淡应了句:“没有生病。”
钱艳红招手,示意他上车。
周漾忽然问:“妈,我能带小狗坐你的车吗?”
钱艳红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时候养的狗。
她不大喜欢狗,陈耀的狗,经常把她的车弄得乱七八糟。
不过,儿子执意要带狗,她也没拒绝。
上车后,周漾抱着Winter,非常有礼貌地和她说了声:“谢谢。”
钱艳红喉头泛起一阵涩意,不知从何时起,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淡了许多。
去北城的路上,她找了许多话题,副驾驶里的儿子会接话,但不愿多说。
“我和你说的去剑桥留学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知道你喜欢夏盈,现在这个时代,网络发达,交通便利,你去英国,依旧可以和她谈恋爱,等毕业……”
“我和她没可能了。”
钱艳红听到这句话的反应,不是安慰儿子,而是高兴,“没事儿,反正你年龄还小,以后会遇到合适的人。”
周漾陷入了沉默。
车子开到峡屿医院,周家老太太这次病得听重。
钱艳红没着急回北城,留在了峡屿镇。
陈海东那边天天打电话催她回去,周漾看出她的不容易,主动说:“你回去,我来照顾奶奶。”
钱艳红哪里肯:“你一个大小伙子,怎么照顾老太太上厕所、洗澡?”
“大伯母在家,她可以帮忙,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你爸走得早,没尽到孝,我要是不来,旁人免不了要说他不好,他那个人死要面子……”
周漾看不懂母亲,她嫁过好几任丈夫,有过几次短暂的婚姻,与那些继父分开后,和他们的家人再无来往。
只有第一任丈夫的家人,她一直记着,她本不用承担这些的责任。
钱艳红在峡屿待了大半个月,老太太病情稳定,生活可以自理后,她才离开。
周漾不着急回南城,只在她临走前说:“妈,我想去英国念书。”
钱艳红当即大喜:“你这孩子,终于想通了,我这就跟那边的老师联系,让他给你写推荐信。”
去留学的事,进行得还算顺利。
离开南城前,周漾想去看看夏盈,可终究忍住了。
他知道,夏盈不会想见他的。
不打扰也是一种体面。
九月,他正式成为一名剑桥的学生。
高强度的学习占据了他的时间,却无法医治他心里那道疮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