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针见血!
虽然王坚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他的回答仍然没有平日里的从容。
“这是按照经信委今年新修订的统计口径,精确计算得来的。包括硬件制造、软件研、平台运营等全产业链。”
“修订口径的依据是什么?”方明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是国家标准,还是省里自行制定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专业,也很犀利。
“是……是参考了兄弟省份的做法,结合我省实际情况制定的。”王坚脸上的表情曾僵了那么一瞬,“方省长,您知道的,统计标准不停在变化,各省几乎每年都有一定的修改。”
“兄弟省份是哪些省份?参考的比例各是多少?”方明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依然平和,但每个问题都直指核心,“还有,这个新口径是否向国家统计局备案?是否与省统计局现有口径存在重叠或冲突?”
王坚哑口无言。
方明的问题,每一个他都有答案,但是都不能回答。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习惯性地往右手边找茶杯,手却按在冰凉的桌面上。茶没有。从前这间办公室里的热闹,早就散干净了。
他张着嘴,想要解释自己和统计局的矛盾,但常识告诉他这样做是错误的;
他想要说其他省份都这样,但经验告诉他这样说简直必死无疑。
他张口结舌。
“你回去吧!”方明失去了和王坚继续对话的兴趣,“这个问题,你明天上午把书面材料送过来。”
很明显,这是一个官僚,而且还是一个把人情世故放在政绩之上的老派官僚。
这种干部,搞团结的本事比搞经济的本事大;对内斗争的手段比对外斗争高明。
跟这种人打交道的经验,方明不多。但是,方家的长辈和这种人打的交道太多了。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要么不打,敬而远之;要么打死,树旗立威。
但方明还在考虑,或者说在对王坚摸底当中。
这种人,身后往往都站着一连串的人。
斗争,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
就在这时,方明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是李怀节打来的。
电话里,李怀节又提了一遍想找领导汇报思想的事。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还带了一个人,是省委副秘书长兼省委督察室主任郭怀来。
方明没有马上接话,握着听筒,停顿了两三秒。
“怀来同志是个什么情况?”他问得不紧不慢,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倾向,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早就在等这个名字。
“郭主任这个人,稳当。”李怀节在电话那头答得很有条理,显然是提前想过的,“以前在东平市委当过秘书长,是袁书记带出来的老人。
和我一批解决的正厅级,组织上提了副秘书长,分管督察工作。”
方明“嗯”了一声,没急着评价,只问“家里什么情况?”
“就一个孩子,在保密单位上班,平时极少回家。我也只见过一次。”
“孩子人怎么样?”
“话不多,见人只是点头,几乎没听他说过几句话。”李怀节的回答带着一点回忆,“印象不深,就记得人很沉稳。”
方明听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话少,沉稳,保密单位。
他心里大约有了数,但嘴上没有点破,只淡淡道“我知道了。”
他顿了一下,像在翻什么东西,过了几秒才说“今晚八点半吧,我在衡北宾馆等你们。”
怀节,宾馆那边我不熟,你帮我安排个清静点的地方。”
“那我看着安排。”李怀节笑着应下,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一句,“听说衡北宾馆那几间茶室,装修花了九百五十万,今晚就跟着领导去见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