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陉山势峥嵘,峭壁壁立千仞,山道狭窄崎岖,仅容数人并行。
天井关扼守断崖咽喉,城墙依山凿石而建,高逾三丈,墙身坚硬如铁,垛口密集如齿,居高临下,尽揽下方整片陡坡战地。
此地仰攻,本就是九死一生。
天色微明,寒霜未散,马麾下西凉攻坚大阵压至关下。
西凉步卒皆披重札甲,持厚面大盾,列层层死战阵型,踩着锋利嶙峋的山石缓步推进。
山石棱角锋利如刃,划破靴底、割破胫甲,每前进一步,脚下皆是碎石滚动、险象环生。
士卒低头咬牙,沉默死进,整支大军肃杀无声,唯有甲叶摩擦的细碎脆响,在山谷间隐隐回荡。
直至大军踏入关隘百步箭程——
咻!咻!咻——
毫无征兆,关上杀机骤起!
曹仁派驻天井关的守军,皆是从兖州精锐之中层层遴选的百战老兵,个个弓马娴熟、射术精绝,常年戍守边关,最善扼险拒敌。
垛口之后,密密麻麻的曹军弓弩手半跪定姿,挽弓满弦,动作整齐划一,无半分慌乱。
下一瞬,漫天箭雨倾盆炸落。
不是杂乱乱射,而是分层覆盖、分段锁杀。
前排箭矢平射破盾,中层箭矢斜穿阵隙,高处箭矢俯冲钉杀阵尾兵卒。
密集铁矢破空成啸,黑云压地,遮断天光。
西凉前排巨盾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箭矢钉满,叮叮当当爆响不绝,火星乱溅。
寻常兵马接此箭阵,早已阵型崩乱、四散溃逃。
但西凉死士悍性入骨,死死沉腰扎步,巨盾死死抵顶在前,硬生生扛住第一轮狂猛箭潮。
可曹军箭力极沉、破甲极强。数息之间,便有锋利箭头穿透重甲、贯入血肉。
有的士卒面颊中箭、贯穿头颅;有的脖颈洞穿、血喷三尺;有的双腿连中数箭,剧痛跪倒,瞬间被后续冲来的同袍踏过。
短短一轮箭雨,山前陡坡瞬间躺倒数百尸身。
山石本是青灰冷硬之色,转瞬被滚烫热血浸透,红流淌溢,顺着石缝沟壑蜿蜒下流,将整片攻坚坡道染成暗红血阶。
一波士卒倒地,第二波、第三波即刻顶补上前。
西凉军纪铁血,无退字可言。
袍泽尸骨未凉,身后同袍便踩着血泊尸体,继续沉步推进,眼神凶悍狰狞,无半分怯意。
关上曹军冷漠至极,绝不留情。
一轮箭雨刚落,不待敌军喘息,第二轮、第三轮接踵而至,连绵不绝,不给西凉军丝毫整阵、调息、躲闪之机。
战场杀气冲天,山谷阴风卷着浓重血腥味,呛得人胸腔闷。
阵前杀意最盛处,马银甲白马骤然冲出。
他身为西凉主帅,不忍麾下健儿白白填命,策马直冲最前线。
骏马踏血奔行,踏碎满地残矢碎骨。
只见马双目赤红,杀欲滔天,手中虎头湛金枪骤然横扫。
呼——!
枪风狂卷,气劲炸裂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