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很大,萧北沉看着站在那里的另一个自己,突然能感同身受。如果是他,即使月儿厌他,恨他,也断然不会丢下月儿。他换下一身玄衣,穿上初见时的那件,门口重兵把守,他翻身从院墙边出了太子府。脸上带着毅然决绝的神色,萧北沉只是就看着就知道,他想去做什么。他做不了通敌叛国,公然抗旨的事,也断不会丢下心尖上的人。刑场人声鼎沸,他走入人群,看着刑架上绑着的那小小人儿。一身血污,他不舍得碰也不舍得打的太子妃,早就没了平日里张扬的神色。只剩下毫无生气却依旧倔强的一张小脸。剔骨之刑,太疼了,他舍不得。他们一起死了,死在了秋风萧瑟的丽景十四年九月。死在了万箭齐发的刑场。早产死去的他没有看见自己的太子妃撕心裂肺的哭喊。没看见血色缠绕间落在他唇上的吻。没看见那双小手决绝地将他身上的长箭刺入自己的心脏。即使是在幻境中,萧北沉也觉得心疼,他伸手抚上心口,为什么此刻,他会觉得心口处似乎真被箭矢穿过。那种穿心而过的疼痛好像他就是经历过。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像真的一般的梦境。若月儿一直未曾改变,那就是他们的结局么?★温无月看着床上的人,神色时而痛苦,时而难过,眉头舒展又蹙起。伸手抚上了他冷峻的脸,“殿下,月儿在这,只是幻境,殿下怎会怕区区幻境。”她将萧北沉的手拉至腹间,肚腹阵阵发硬,她疼得冷汗低落,“呃…殿下一定要好好的,月儿和念儿…都在等着你呢。”愈演愈烈的疼痛让她终于觉出了奇怪,难道是孩子要出生了?“好疼,唔…”贝齿紧紧咬住唇间,温无月被腹中的疼痛吓到,强撑着喊人,“听雨,听雨。”房门被推开,听雨走了进来,见娘娘坐在床边躬身忍痛的模样,心中一跳。身后跟着陆湘和阿史娜,几人一直守在屋外。“娘娘。”她蹲下身子,神色焦急,却不敢去碰被疼到说不出话的人。陆湘见状,急急留下一句“我去找千之”便立刻跑出了屋子躬身的人缓过一阵疼痛,虽然难忍,但每疼过一次要等挺久才会再疼。她喘了口气,虚弱道:“把稳婆也叫来,我…疼得有点不对劲。”“好,娘娘您别着急,我马上去叫。”听雨唤了人去叫稳婆,冷静道:“娘娘,我们送你回房。”温无月摇头,一只手还紧紧抓着萧北沉的手,“去隔壁屋子吧,我不想离殿下太远。”她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萧北沉,心道,殿下,若念儿真的要出生了,你就可以第一声听见她的声音。顾不得礼数,影六将她送到了隔壁的屋子。才躺倒床上,温无月就蜷起了身子,这痛太过难忍,腰身像要碾碎,一阵一阵牵扯着五脏六腑往下坠。门外传来小跑的脚步声,容千之和陆湘来了,他在床边坐下捏上了她的脉。脉象忽沉忽数,脉浮浮脉,血气沸腾,尺脉转绳如珠,明明就是临盆离经之脉。“月儿,孩子要出生了,别害怕,留点力气,还得等些时候温无月疼得昏沉,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担忧道:“可还不到时候,孩子没事么?”容千之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安抚,“无碍,宝宝养的很好,早几日出生也没事。”床上的人放了心,娇弱的身子微微发抖,说不慌张是不可能的,她未曾经历过生产,而殿下如今还在昏迷。从前听闻生孩子极痛,但想着有殿下陪在自己身边,一起看着孩子出生,她定然能忍受。如今却是在这样慌乱的境遇中早产了,最该陪着她的人还昏迷不醒。各种事情压抑在心间,担忧、害怕、又无助。未等她再多想,两名稳婆都进来了,除了听雨,其余人便到了门外等着。给她正胎的那位柳氏蹲下身扶她半坐起,看着她肚腹高耸,时日未到,孩子还没下去,这还有得熬。“娘娘,老妇先给您换身衣裳。”她靠着床头,腰后被垫上软垫,闭眼仍由她们动作。纱衣被褪去,接着是被汗浸湿的里衣,听雨找了件宽松舒适的衣服站在床边。里衣刚刚解开了系带,一截红绳从衣间掉出,温无月低头看了眼。突然福至心灵,树枝?栾树?那日千之哥哥提起时,她就觉得自己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手微微颤抖,将那细软的红绳拉出,柳氏看着她的动作,停在一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