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执意自残,一人不停阻拦,如同拉扯不休的猫鼠游戏。
往后回想这段煎熬时日,竟只剩带着苦涩的自嘲。
白日沸杰克便外出打探外界风声,带回的消息愈发刺骨:
我与他已然遭到全境通缉。
他褪去我昔日威严华贵的龙袍,寻来粗陋乞丐衣衫为我换上。
昔日由我呕心搭建起来的韵界,连同至高三界一道张贴悬赏追捕我们。
我默然望着身上破败布衣,心中只剩万般怅然。
时势如此,大抵皆是宿命使然。
心底漫起一阵苦涩的自嘲,世事何其讽刺。
辗转沉浮走到如今,偌大诸天到头来相伴在侧的,唯独只剩我与沸杰克两人。
万般起落皆有定数,不由得心生感慨,万般皆是时势,万般皆是命数。
这般消沉颓靡的状态足足绵延了半年,沸杰克也寸步不离照料了我整整半载。
漫长光阴磨平了心底莽撞的悲恸,某日我终于愿意开口说话。
沸杰克闻言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埋怨:
“你这小子着实麻烦,若非昔日你师门长辈托付,我早已撒手不管。
但此番历经跌宕于你而言并非坏事,你尚且年少,饱尝世事起落,往后看待诸天百态才能愈发通透审慎。
眼下你已然慢慢振作,往后打算如何?
我准备着手探查过往隐秘,查清韵界变故的全部真相。”
我抬眼望向他,语气无比笃定:
“我要查清梅姨一事。
她执掌地狱九界,身为魔武神,修为深不可测,我绝不相信她会轻易陨落,此事背后必定藏着晦暗秘辛。”
沸杰克沉沉点头:
“心存疑虑,便亲自拨开迷雾找寻答案。”
话音落下,他朝我伸出手掌。
我满心疑惑看去,只见他取出一柄锋锐利刃,灌注神力划破彼此肌肤,抽取你我血脉。
以古法熔炼铸就一枚血色玉佩,再将玉佩均分两半。
他把沾染着两人血气的半块玉佩递到我的掌心,郑重开口:
“此玉由你我精血凝炼而成,但凡一方遭遇性命危机,玉佩便会泛起红光;
捏碎玉佩,便能瞬息奔赴彼此身旁。”
我小心收好玉佩贴身藏起。
沸杰克见我妥善收好,不再多余絮语,拢紧肩头披风,身形渐渐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实际上长达半年的消沉磨尽了我心底最后一点温热。
梅姨陨落带来的坍塌早已将我的心神彻底黑化死去。
外界的悲欢、旧日羁绊尽数被我摒除在意识之外。
我全然遗忘了尚在等候我的圣歌,遗忘了世间尚存的至亲血脉,偌大诸天再也没有任何人事能够牵绊住我。
心底只剩一片死寂空洞,活着于我而言不再是馈赠,反而是无休止的煎熬。
师父陨落的那一刻,我的整片天地,彻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