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一层比上面还热闹。走廊里挤满了人,到处都是铺着报纸打地铺的家属。
左转第三个消防栓旁边,确实蹲着一个穿绿衣服的男人。他穿着一件荧光绿的poLo衫,戴着一顶同色的棒球帽,正蹲在地上玩手机,旁边放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绿牛挂号,价格公道”。
杨易航走过去“我要挂绿牛。”
绿衣服男人头也不抬“满了。”
杨易航差点把手机摔他脸上“满了?!刚才不是说还有名额吗?!”
“刚才有,现在没了。”绿衣服男人终于抬起头“最后两个名额,三秒钟前被那边那对夫妻抢了。”他朝走廊另一头努了努嘴。
杨易航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一对中年夫妻正抱着一沓单据,喜滋滋地往楼上走。
“那现在怎么办?”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绿衣服男人说“你可以挂白牛。”
“白牛又是什么东西?!”
“白牛是我们的上游代理。你先挂白牛,白牛帮你转到绿牛,绿牛再帮你转黄牛,也是一样的。”
“多少钱?”
“白牛那边挂号费三百,转绿牛手续费八十,绿牛转黄牛五十,黄牛那边你刚才谈的是三百对吧?加起来——”
“七百三。”杨易航面无表情地接话。
“兄弟功课做得不错!”绿衣服男人竖起大拇指“要不要?要的话赶紧,白牛那边名额也不多了。”
杨易航背着小灰,站在地下一层昏暗的走廊里,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荒诞的噩梦。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行,白牛在哪?”
“楼上,三层,呼吸科门口,找一个穿白衣服的。报我名字。”
杨易航转身就跑。
三层,呼吸科。
走廊里坐满了候诊的病人,咳嗽声此起彼伏,像一场交响乐。杨易航穿过人群,在候诊区尽头找到了白牛——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看起来跟医生一模一样,胸口别着的工作牌上写着“内科副主任医师”。
要不是旁边放着那块“白牛挂号,童叟无欺”的纸板,杨易航差点以为他是正经医生。
“我要挂白牛。”
白牛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了。”
杨易航已经麻木了“那还有什么牛?”
“彩虹牛,要吗?”
“多少钱?”
“一千二。”
杨易航沉默了三秒,把背上的小灰往上托了托,转身就走。
他走到楼梯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他睁开眼,深吸一口气,转身又走回白牛面前。
“彩虹牛,我要了。”
白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写了个地址递给他“彩虹牛不在这,你按这个地址去找。到了之后报‘赤橙黄绿青蓝紫’,就有人接应你。”
杨易航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城东,某个城中村,七拐八拐的巷子,最后一个门牌号。
他背着小灰走出医院,打车。
三十分钟后,他在城中村的巷子里转了五圈,问了八个人,终于找到了那个门牌号。
那是一个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