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烬感觉到裘刀一直在看自己,他移过目光去看他,便听到裘刀道:「培养你做药人的家族,想必极为势大。」
寒烬眼睫颤了一下,甚至连手指都抖起来,可是他却只是默不作声地按住,并没有去回答裘刀的话。
裘刀站起来:「可是我查阅了刘镇的记录,却极为奇怪,这样一个人口不多的小镇,极为出名的家族只有穆家一个,其他所有人,不是出逃便是死在流民暴乱和妖族入侵里。」
他盯着他:「试问,连当地的大户穆家都没有出现一个修仙者,又是何人,会费尽心思豢养药人,却又在寒冬腊月将他的母亲和姐姐抛弃在街道上?」
裘刀:「你在说谎。」
寒烬挪开按住左手的手指,声音越发轻了:「我没有。」
裘刀:「那你如何解释你会在刘镇出生,成为药人,除非刘镇有别的修仙者。。。。。。」
裘刀忽然失去了声音,显然他明白了什麽,瞳孔骤缩。
寒烬仍然坐在飞舟边,他的素衣并不华贵,靠近了看寒烬也并不像其他人说得那样,因为出身高门贵族所以目中无人。
他也好像知道裘刀在怀疑什麽,探求什麽,所以只是停顿一瞬,就轻轻开口:「因为培养我的便是穆家,我是为穆家大小姐准备的药人。」
他望向远处,声音很轻:「她出生前,我便为她活着了。」
万起难以置信地瞳孔放大,错愕失声:「这不可能!」
他咬牙,不知自己在心悸什麽:「世上从未过未出生前便判断此人无有仙缘的法术!」
寒烬却像是被知悉了所有秘密,所以平静了,他也没有泄露出一丝情绪,这些他们才知道的,对他来说已经是这十几年必须的信念了。
「即使她并非於修仙无缘,我也会成为她的药人。」
他抬头看向他们,慢慢将故事细节补充完整:「你们不知道,穆家对家仆的管控极其严格,原本我不做她的药奴,被赶出去,我母亲和姐姐也是要死的。」
可是那一年因为穆家小姐天真烂漫,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更见不得世上有人为她而死,於是寒烬被带过来那一日,她懵懵懂懂地求了父亲。
哭着说不要药人。穆家便放他们走了。
他母亲和姐姐抱头痛哭,带着他离开讨生活,但还是逢年过节,会去穆府偏门悄悄地磕个头。
不是为攀附凤,只是单纯不知道该怎麽表达自己的感激。
万起牙齿在战栗,他不知道自己在齿冷些什麽:「那你还回去!!」
寒烬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听故事的人几乎被巨大的悲伤淹没了。
也许穆轻衣不愿意修仙,她还小,不知道生死是何物,不知道寿命短暂有多可怕那一年,他是真正摆脱了药人命运的。
他不会再被任何人灌药,朝不保夕。
可是他求到了从前待过的穆家面前,他重新成为穆家小姐的家仆,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那麽多年前高抬贵手放他,他母亲和姐姐一命的主子。
他看着她走下马车,扶他起来还低低地说一句:「你有地方可以去麽?」
他可以抛弃这一切,重新开始,可是她怎麽办呢。
他那个时候已经知道周渡,她身边的那个世家公子是天生仙体,知道穆家小姐这几日很不高兴,然而他什麽都不能做。
裘刀忽然有种感觉:这个时候即使是有人告诉寒烬可以为穆轻衣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去的。
悲哀的是他好不容易离开了那个魔窟,再回去时还是只能靠自己被穆家培养出来的药人体质起效,药人从出生起开始灌药,活到现在的不过万分之一。
寒烬闭上眼睛:「夫人告诉我,小姐身体虚弱,如果不去投奔仙门,不知能否活过二十岁,她还告诉我,只要我留在穆家,不论如何她也会让小姐留下我。」
裘刀死死地握着刀:「你就这麽信了?」
寒烬:「穆家并没有违背承诺。」
裘刀咬牙:「可是这是他们在做局骗你!这是穆轻衣的父母在为她谋算,如果他们真的想要放过你们,为什麽会将你是药人的事告诉你,为什麽会让体弱的穆轻衣在那天经过落雪的街道,又为什麽会让你们三人遍寻都找不到一口薄棺!
你母亲和姐姐之死或许不是他们所为,可是他们一定在其中推波助澜,你到了万象门这麽多年,难道还看不清吗!他们就是有意想用恩情将你捆绑在穆家,和万象门这艘船上,只要穆轻衣不死——」
「只要穆轻衣不死,」寒烬轻轻地接话,他似乎是望着远处看了很久,然後才说:「我也不算没能为她做什麽。」
「裘道友,你不明白。」
寒烬表情很平静:「修仙者岁月漫长,我不需要这麽漫长的岁月,我只是想。」
他慢慢停下来,才开口:「我只是想看着当年的穆轻衣长大,让她活过二十光景。」
让他能实现当年那个少年很朴素的愿望。
他甚至笑了,很淡的:「你说得对,穆家算计我,算计我的母亲和姐姐,让我从出生起便背负这样的命运。」
可是怎麽办呢。
「从又踏进穆家大门那一刻起,就自己选择了走上这条路。」
出生起成为药人是穆家逼着他做,可是之後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药人,是他心甘情愿为穆轻衣做的。<="<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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